姬文远在另一个房间看着屏幕,脸在冷光下白得象纸。
他手指抠进掌心,直到感觉到疼。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火星前哨站也许能活五十个,但绝不能再多了。
胡茬男带着人进去,检查,补刀,把尸体装进黑色裹尸袋,像处理垃圾一样拖走,扔进最近的废物处理信道。
信道口打开时,能看见外面冰冷的、永恒的黑暗。
【卧槽!真杀啊!】
【九条命,就这么没了?】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我看他进来的时候还在擦眼镜……】
【所以知道太多也不是好事】
【精英狠起来,果然没我们屁民什么事】
清洗完成。
姬文远带着最内核的五个手下,拖着沉重的金属箱子,还有几箱偷偷攒下来的高能食品和净水,像幽灵一样穿过寂静的信道,前往“涅盘号”泊位。
泊位局域被他们的人提前控制了,干掉了两个打瞌睡的秦家残馀守卫。
“快!装填燃料!激活自检!”姬文远声音发紧。
手下立刻忙碌起来。箱子打开,那些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破烂被小心翼翼接驳到飞船的辅助能源接口。
主燃料槽依旧是那可怜的三分之一,但这些额外的“破烂”,经过串联和激发,或许——仅仅是或许——能提供一次短程跳跃到火星轨道的能量。
飞船的系统被强制唤醒,指示灯逐一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自检程序开始运行。
进度条缓慢爬升。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家和杨家联手的人,还是来了。
“挡住他们!”
姬文远吼道,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争取时间!”
胡茬男带着剩下的人冲了出去,依托泊位入口的简易工事和几台废弃工程机械作为掩体。
信道那头,人影憧憧,枪火闪铄。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见面就是最直接的杀戮。
子弹打在金属上溅起火星,切割枪的光束扫过,留下熔化的沟壑。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胡茬男很猛,一把老式步枪打得又准又狠,接连放倒三个冲在前面的叶家枪手。
但对方人太多,火力更猛。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靠在掩体后,撕下衣服胡乱包扎。
“头儿!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
一个手下滚过来,脸上全是血。
胡茬男看了一眼泊位深处,飞船的灯光在闪铄,自检还在继续。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顶不住也得顶!退回去就是死!”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爆炸的震动让飞船外壳都在轻颤。
一个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
“姬少!他们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胡队长……胡队长可能不行了!”
姬文远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控制台边缘。
他回头看了一眼堆积在舷窗旁的食品和净水,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激活……激活内部防御协议!封闭泊位内层隔离门!”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把剩下的能量全都导入飞船护盾!快!”
手下愣了一下,内部防御协议一旦激活,会消耗大量能源,可能影响发射。
但看着姬文远疯狂的眼神,他没敢问,立刻操作。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从上方落下,轰然关闭,将泊位内层与外部信道隔开。
但这也意味着,胡茬男和外面剩下的人,被彻底放弃了。
飞船外部亮起一层微弱的蓝色光膜,不稳定地闪铄着,那是应急护盾,靠那些“破烂”能源勉强撑着。
信道里的交火声渐渐停了。
然后,是沉重的撞击声和切割声——叶永年他们开始破坏隔离门。
姬文远死死盯着屏幕。
“自检完成!能源……能源勉强达到最低跳跃阈值!目标锁定:火星前哨站!”
手下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姬文远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强撑着:“所有人!上船!快!”
五个人,包括他自己,连滚爬爬冲向敞开的舱门。
就在最后一个人钻进舱门,气密门开始关闭时——
“轰!!”
隔离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硝烟中,叶永年、杨振坤,还有几十个浑身是血、眼神疯狂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第一眼就看到正在关闭的“涅盘号”舱门,和里面姬文远那张惊恐又决绝的脸。
“停下!!”
叶永年嘶吼,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即将合拢的舱门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被弹开。
杨振坤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想用身体卡住舱门。
他身边的护卫死命拉住他:
“杨先生!来不及了!”
舱门“嗤”一声彻底闭合,锁死。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尾部喷口开始亮起幽蓝的光芒。
泊位内,叶永年看着那艘即将起飞的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突然,他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边笑边用枪指向飞船,扣动扳机,直到打空弹夹,子弹徒劳地在飞船外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杨振坤瘫坐在地上,看着飞船缓缓脱离泊位固定架,像看着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被抽走。
他脸上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崩裂,血流得更凶,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其他冲进来的人,有的还在徒劳地射击,有的则象被抽了骨头一样坐倒,眼神空洞。
飞船调整姿态,主引擎光芒越来越盛。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泊位,消失在外部无尽的黑暗里,朝着火星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扎了进去。
泊位内,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满地狼借,弹壳,血迹,和几十个被彻底抽空了魂的人。
叶永年的笑声早就停了,他喘着粗气,看着飞船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变得和杨振坤一样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