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时,他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阻力,象是要刺破某种屏障。神识自然流转,注入笔中。笔尖那抹暗红微微亮起。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金明辉
字迹是暗红色的,墨迹象是渗进纸的肌理,又象是从纸背面透上来的血。
写完了。
江辰静静等着。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光影,没有声响,面馆里依旧喧闹。
但他能感觉到——人皇幡深处,某个原本空着的位置,多了一道正在凄厉哀嚎的魂影。那嚎叫隔着无数空间传来,微弱得几乎不可察,但确实存在。
他合上生死簿,翻开下一页。
又挑了一张照片。
这次是个女人,穿着洋装,站在西洋轿车旁微笑。
【真理之眼】扫过。
【叶婉如:罪恶值 228】
【主要罪行:利用家族关系拢断药材供应,哄抬时疫药价,致贫民区多人无力购药病死;设计陷害商业对手,致对方破产自杀;参与境外人口贩卖链条,提供资金掩护……】
江辰提笔,在空白页写下:
叶婉如
笔尖划过纸面,暗红字迹成形。
人皇幡内,又添一道魂影。
他继续翻页,挑照片,看罪恶,写名字。
杨振业:罪恶值 331——强占矿脉,暴力镇压矿工罢工,活埋三人
姬文昌:罪恶值 372——操纵司法,制造冤案十馀起;暗中支持海盗,劫掠商船分赃
秦远山:罪恶值 253——私设刑堂,虐杀叛逃家仆;勾结境外势力出卖边境布防图
一个个名字写下去。
面馆的客人换了一拨,老板娘擦着桌子收碗筷。
江辰坐在角落里,象是个普通的、吃完面在休息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每写下一个名字,千里万里之外,就有一个人的生命被无声掐灭。
写了十七个名字后,江辰停笔。
他感应了一下人皇幡。
十七道新魂正在幡内底层炼狱中挣扎,承受着与各自罪行相应的刑罚。痛苦、恐惧、悔恨——这些情绪通过魂幡的联系,像细微的电流般传回。
江辰没什么感觉。
他合上生死簿,收起判官笔,将那摞族谱和照片也放回储物空间。
这东西的确不错,不过这样坐在这一个个写还是感觉太生硬,激不起任何情绪。
他感觉要是当着某个罪人的面去用这个东西,把他逃走的家人挨个点名,这个效果应该很不错。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五大家族的人虽然一部分逃到了天星城,但更多都留在了地星,躲藏在世界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不敢露头。
就先拿这些人练练手吧。
神识展开,瞬间将身处的这个城市笼罩。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全都无所遁形。
挑一个罪恶值最高的试试。
面馆的门帘晃了晃。
江辰已经站在了街角。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不多,卖糖人的老头靠在墙角打盹。
他闭上眼,神识象水一样漫开。
这个城市不算大,但藏着的污垢不少,角落里总有老鼠。
他过滤掉那些罪恶值低于二十的——今天要找条大鱼。
找到了。
城西,一处老式四合院。
外面看着破旧,里头却翻新过,青砖地面,红木家具。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躺在藤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穿着绸衫,闭着眼,象是在养神。
秦守业。
秦家旁系,论辈分算是秦淮安的堂弟。
海城出事后,他没跟着主家跑,自己躲到这偏远小城。
他觉得天高皇帝远,自己手上又没直接沾血,应该能混过去。
江辰睁开眼,朝城西走去。
四合院的门关着。
江辰的身影凭空出现,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没急着过去。
他抬手,系统直播功能无声开启。
这一次,他没有开启全球强制直播,而是在各个视频平台,用‘人间之神’的账号开启直播。
纵然如此,一开播就涌来大量观众。
没有星空背景,没有宏大场面。
画面就是一间普通的客厅,装修奢华但有些凌乱。
江辰站在镜头前,黑色碎发,寻常衣着。
弹幕瞬间爆炸:
【又来了又来了!我神开播了!】
【这次是哪?看着象谁家客厅?】
【窗帘拉这么严实,肯定有鬼】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
江辰没看弹幕,也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卧室方向。
门栓从里面咔哒一声滑开。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秦守业还躺在藤椅上。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是个陌生人,皱起眉: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江辰没回答。
他扫了眼院子,东南角有个石桌,旁边两把石凳。
他走过去坐下。
秦守业坐起身,把手里的核桃攥紧了。
他在这地方躲了两个月,每天都提心吊胆。现在突然闯进来个年轻人,还这么镇定,他心里发毛。
“问你话呢!”他声音提高,“再不说话我叫人了!”
“你叫。”
江辰说。
秦守业脸色变了变。他确实不敢叫。
这地方是他秘密买的,连邻居都不知道他真名。叫人来,暴露的是他自己。
他盯着江辰看,越看越觉得眼熟。这脸……好象在哪儿见过。
新闻上?不对,是直播!那个……
秦守业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站起来,但膝盖不听使唤。
“你、你是……”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生死簿和判官笔,放在石桌上。
又拿出秦氏族谱,翻到某一页。
秦守业看到那本族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是秦家祠堂里的正本!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秦守业,罪恶值317。”
江辰开口,声音平静,
“生于新历41年,秦家三房旁支。有两个儿子,秦明,秦亮。”
秦守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知道了,全知道了。
这是要算总帐。
弹幕飞快滚动:
【秦家的!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317!这得干了多少缺德事?】
【躲得挺深啊,箱子都收拾好了。】
秦海瘫在地上,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江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本深青色封面的册子,和那支乌黑的毛笔。
生死簿,判官笔。
他翻开册子,纸页空白。
提笔,蘸的不是墨,是笔尖自然浮现的一抹暗红。
“今日,以此为例。”
江辰抬眼看向镜头,也象是在对秦海说,
“凡罪孽,纵使逃至天涯海角,纵使隔三十八万里——亦难逃。”
笔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