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到手,那份发现让四人不敢有片刻停留,立刻循着原路急速返回。
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林泉在最前方开路,灵力毫无保留地贯注于一面土黄色法盾之上,盾面光华流转,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角度的突袭。
孙浩则负责断后,他身形飘忽,如一片落叶,不断用细微的法术抹去众人留下的痕迹。
江原和刘燕被护在中间。
队伍中一片死寂,只有快速穿行时带起的风声,此刻听来也如同敌人的低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在他们即将穿越那片作为标记的乱石滩,已经能远远望见据点模糊的轮廓,众人心中稍稍松懈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带着刺鼻的腥臭与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密林中斩出!
其目标,正是队伍最前方、承担着警戒与防御重任的林泉!
“敌袭,散开!”
林泉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内门弟子,几乎在刀光亮起的瞬间,便发出了一声爆喝。
他没有丝毫慌乱,全身土属性灵力疯狂涌动,那面法盾“嗡”地一声光芒大盛,精准地横在刀光之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灵力爆散的冲击波,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跳动起来。
林泉整个人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蹬蹬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浅坑。他握着盾牌的手臂一阵剧烈发麻,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孙浩与刘燕已经条件反射般向两侧散开,瞬间结成一个品字防御阵型。
刘燕手中一柄青色短剑光芒闪铄,孙浩则是数张符录扣在指间,两人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刀光来处。
江原的动作同样不慢。在散开的瞬间,他身形微沉,右手已经悄然扣住了腰间最厚实的一个符袋,目光冰冷,冷静地锁定了敌人现身的位置。
一名身穿黑袍、脸上带着一条狰狞刀疤的魔修,从林中缓缓走出。
他手持一把造型诡异的血色长刀,练气七层的修为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如同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四人身上。
那气息远比寻常练气中期要凝实狂暴,显然是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精锐。
“不愧是青羽门的精英,反应挺快。”魔修的声音沙哑,象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眼神中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可惜,你们不该看到那些东西。把地图交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稳住阵脚!”林泉沉声对队友说道,同时朗声回应,暗中给队友争取调整的时间:“阁下是谁?在我宗门据点附近鬼鬼祟祟,就不怕长老前来清剿吗?”
“长老?”魔修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等他们发现,你们已经成了我刀下的亡魂。少废话,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不退反进,主动发起了攻击一他自己冲在前方,只能将法盾催发到极致,硬撼魔修狂风暴雨般的刀法。
刘燕的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鸣,绕向魔修的侧后方,试图攻击其腰肋。
孙浩则是身形游走,数张符录成品字形射向其下盘,意图干扰其步法。
然而,这名魔修的战斗素养远超他们想象。他手中血刀狂舞,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不仅将林泉的正面防御压得节节败退,发出密集巨响,更是轻松写意地挥刀格挡,精准地将刘燕的飞剑和孙浩的符录尽数磕飞。
仅仅一个照面,三人精心组织的合击便被彻底瓦解,小队被完全压制,瞬间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战局瞬间变得胶着而凶险。
“不行,林师兄,他的刀法太快,魔气太厚,我的飞剑透不过去!”
刘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的飞剑灵活迅捷,此刻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每一次突进都被对方厚重的刀幕弹回,只能在外围进行徒劳的牵制。
“他的刀有古怪!能腐蚀灵力!”
林泉咬牙低吼,额角已渗出密集的冷汗。
他承受了最大的压力,每一次格挡,法盾上的土黄色光芒就肉眼可见地暗淡一分,灵力消耗速度远超正常斗法。
孙浩则利用身法优势不断游走,接连扔出几张压箱底的束缚符,但这些符录的光芒刚一靠近魔修周身三尺,就被那强横霸道的魔气直接冲散,效果甚微。
江原一直在观察,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先是尝试性地催发了几记【火球术】,但都被对方随手一刀带出的刀风劈散,根本无法造成有效威胁。
他清楚,常规的法术攻击,在这种级别的实力差距面前,只是浪费灵力。
眼看林泉的法盾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随时可能破碎,江原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魔修又一刀劈下,将林泉震得跟跄后退、门户大开的瞬间,江原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需要时间掐诀念咒的法术,而是直接从腰间的符袋中,掏出了一大叠——至少有三四十张—【入阶火球符】!
“散开,信我!”
一声简短而冷静的传音,清淅地在林泉、刘燕、孙浩三人的脑海中响起。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但出于信任,还是下意识地向后急退。
江原双臂一振,体内灵力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涌动,那一大叠火球符在他身前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发出一片共鸣!
下一刻,数十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
它们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汇成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符录洪流,以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姿态,瞬间将那名魔修所在的局域完全笼罩!
正在猛攻的魔修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奢侈,如此疯狂的打法!这哪里是练气修士的斗法,分明是某个符道大宗的弟子在用灵石砸人!
他不得不放弃追击林泉,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全力挥舞血刀,在身前形成一道密集的血色刀幕护住周身。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混杂着土石草屑席卷四方,暂时阻断了他的攻势。林泉等人趁机后撤,重整旗鼓,再看向江原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符录洪流的狂轰滥炸,终究为小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就是现在!”林泉大吼一声。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尽,他、刘燕、孙浩三人的攻击已经默契地再次发动!
林泉的盾牌化防为攻,携着万钧之势从正面猛撞过去;刘燕的飞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绕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烟尘中心;孙浩则是双手结印,一道无声无息的青色风刃,贴着地面割向侧面。
“杂碎!”
烟尘中传来魔修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虽然挡下了大部分爆炸,但终究是被弄得灰头土脸,黑袍破碎,身上也添了几处焦黑,显得颇为狼狈。
面对三人蓄势已久的合击,他再也无法象之前那般从容,仓促之间,被林泉的重盾狠狠撞在刀身上,身形猛然一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
就是这致命的一滞,刘燕的飞剑瞬间抓住了机会,噗嗤一声,洞穿了他的左肩!
“啊!”
魔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重创,今日绝无幸理。
一股疯狂的恨意从他眼中涌出,他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用符录将他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江原!
“我要你陪葬!”
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风刃,任由其在自己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全身魔气逆行,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蚯蚓般的血色纹路。
他以一种燃烧生命为代价的惨烈秘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光,以一种超越了练气期修士理解的速度,笔直地冲向了战圈外的江原!
这一击,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选择同归于尽,林泉等人救援已然不及,只能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江原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手段,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江原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自己退不了,而是将体内那门一直引而不发的保命秘法,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催动到了极致!
【血魔解体】!
“嗡!”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江原体内轰然爆发。他的皮肤瞬间涨红,如烧红的烙铁,皮下无数青筋与血丝暴起,虬结缠绕,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体表甚至蒸腾起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
他没有闪避,而是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交叉双臂,护住了头脸要害!
几乎在同一时刻,魔修那凝聚了全身精元与无尽怨毒的血刀,狠狠地劈在了江原的身上!
“铿——!!!”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那声音不似劈砍在血肉之躯,反倒象是斩在了某种坚韧至极的妖兽皮革之上!
江原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散成一片血雾。
他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名魔修,则僵立在原地。他眼中的疯狂与生机一同迅速消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血刀,以及远处那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江原。
他最后的最强一击,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竟然————没能将对方一刀两断?
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困惑,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泉、刘燕、孙浩三人都看呆了,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的一幕,显然已经彻底颠复了他们的认知。
江原————用肉身,硬生生抗下了一个练气七层魔修的临死反扑?
“咳————咳咳————”江原挣扎著,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胸前衣衫尽碎,露出了一道从左肩一直斜划到右腹的恐怖刀伤。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但诡异的是,伤口流血的速度却极慢,伤口边缘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轻微蠕动着,阻止了伤势的进一步恶化。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魔修,又看了一眼目定口呆的队友们,声音沙哑而急促:“快————收拾战利品————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