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李全胜自嘲的笑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了车上。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
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过去了好几辆,但那辆熟悉的破面包车,却始终没有出现。
李全胜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沉声问道:“老孙!老孙!指挥中心请回答!赵大海的车出现了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老孙略带电流声的回复:“没有啊。监控画面一直盯着呢,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李全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着对讲机说道:“不对!按照刚才赵大海通过长远县那个酒驾检查点的时间来推算,就算他开得再慢,慢像乌龟爬,这会儿也该早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了!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到!”
话一说完,车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坐在后座的那个新手汪硕诚,忍不住探过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李队这小子,会不会是半路跑了?”
随着汪硕诚这么一问,李全胜的心里,当即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难道这小子真的半路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弃车逃跑了?
但转念一想,李全胜立刻排除了这个想法。
刚才他给赵大海打的那通电话,从赵大海那种劫后余生、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里,李全胜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小子肯定以为自己还没暴露,还以为局里只是关心伙食问题呢!
既然没暴露,他为什么要跑?
他还要把这最后一趟货送完,拿钱走人呢!
“不可能跑!”
李全胜眼神一凛,做出了判断:“他没理由跑!如此说来肯定是在半路上,出事了!”
李全胜当即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烟盒往仪表盘上一扔,对着旁边的许小涵命令道:
“不等了!开车!”
“去哪儿?”许小涵一愣,手忙脚乱的发动车子。
“去莲城乡!”李全胜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的黑暗,“从刚才这小子过了检查站来看,接下来他肯定要开进莲城乡,沿着他回来的路,给我逆着找!这小子估计是在莲城乡的地界上,遇到麻烦了!”
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当何力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屋里静悄悄的,客厅的大灯关着,只留了一盏玄关的感应灯和餐厅昏黄的吊灯。
餐桌上,一个红色的防蚊罩孤零零的扣着。
透过纱网,能隐约看到里面还剩着两盘饺子,因为放的时间太久,饺子皮已经有些发干发硬,黏连在了一起。
何力一边换着拖鞋,一边解开勒了一整天、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领带。
他把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习惯性的朝着主卧的方向喊了一声:
“玉凤,水烧了吗?茶给我泡好了吗?”
过了几秒钟,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曹玉凤走了出来。她脸上敷着一张面膜,只露出两个眼睛和一张嘴,身上穿着睡衣。
她看都没看何力一眼,径直走到客厅的饮水机旁,拿起烧水壶接了点水,“啪”的按下开关,然后转身就要回卧室。
这一连串冷漠的动作,加上那张毫无表情的“面膜脸”,顿时让何力心头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无名火,“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站住!”
何力指着曹玉凤的背影,怒问道:“你这是给谁甩脸子看呢?啊?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上了一天的班,这就是你给我的态度?让你给我泡壶茶,就这么难吗?”
曹玉凤脚步一顿。
她猛的转过身,虽然隔着面膜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喷射出的怒火却是实打实的。
“何力!你还有脸冲我吼?”
曹玉凤声音尖锐,充满了怨气:“你自己看看几点了?出门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八点回来吃饭!现在呢?十一点了!这饺子我给你热了三回了!再热都他妈快成一锅面汤了!”
她指着桌上的饺子,委屈的喊道:“为了这顿饭,我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又是和面,又是剁馅儿,我想着让你吃口热乎的!结果倒好,你现在才回来!”
曹玉凤越说越气,伸手扶着自己的后腰,身子微微佝偻着:“你以为我在家是闲着享福呢?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收拾的?”
“刚才拖的累得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在床上躺一会儿怎么了?还得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你喝茶?”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轰在何力脸上。
看着妻子扶着腰痛苦的样子,何力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愧疚。
说起来,曹玉凤当年在单位上班的时候,那也是一把好手,业务能力强,为人处世也圆滑。
当初两人刚结婚那会儿,她在官场上混得甚至比何力还要好。
可是后来,孩子长大了,双方父母又走得早,家里没人操持。
为了支持何力的工作,曹玉凤才不得不忍痛辞职,回归家庭,当起了全职太太。
要是没有这份牺牲,要是让她继续干下去,凭她的能力,说不定现在也能达到何力这个级别。
何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低着头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最近县里事情太多了吗?大会小会连轴转,我是县委书记,总不能不在场吧?”
说完,他默默的走到餐桌旁,掀开防蚊罩。
饺子虽然品相不好了,皮都塌了,但好歹还冒着一丝余热。
何力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拿起醋壶倒了点醋,夹起一个饺子,正准备往嘴里送。
“成天忙,忙忙忙”
曹玉凤并没有回屋,而是站在卧室门口,冷冷的看着他,语气幽怨:“你心里只有工作,只有你的官帽子!这个家还有你的一份吗?”
何力筷子顿了一下,想了想,没有反驳,只是把那个有些发硬的饺子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以此来压下心头的烦躁。
但曹玉凤显然不想就此善罢甘休。
她撕下脸上的面膜,随手扔进垃圾桶,露出一张虽有风韵但略显松弛的脸。
她冷哼一声,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
“对了,跟你说个事。咱闺女马上就要从国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