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上,陆长明的意思很明确:家丑不可外扬。
这事儿,必须县公安局自己清理门户。
要是能把人堵在回来的路上,人赃并获,到时候定性为“个人犯罪”,就能把对局里的影响和失察的责任降到最低。
“大不了,这个失察的锅,我一个人背了!总好过让局里上上下下的兄弟们跟着一起挨处分、扣奖金!”
陆长明这句话,说服了李全胜。
所以,他才亲自带队,守在这条从长远县回来的必经之路上。
刚才,他故意给赵大海打的那通电话,就是一招“迷魂汤”。
他从长远县交警大队那边侧面打听到,赵大海的车确实拉着一车“货”往回走了。
他怕这小子做贼心虚半路跑了,所以才特意打电话过去骂了一通,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因为食堂伙食问题挨骂,从而麻痹大意,乖乖的自投罗网。
这一次行动,为了保密,李全胜没带大队人马,只点了四个刚毕业分配到刑警队的年轻人。
相比于李全胜那稳如泰山的淡定,车里这四个新手,显然紧张得够呛。
尤其是坐在后排中间的那个唯一的女警,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节都发白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哆嗦,显然是既激动又害怕。
“呼”
李全胜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顺着车窗缝弹了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火红的抛物线。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哢吧哢吧”的响声。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局里刚分给他的徒弟,许小涵。这小子是本的人,论起来,跟李全胜老婆那边还能扯上点远房亲戚关系,平时挺机灵,就是有点毛躁。
突然,远处两道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许小涵猛的直起腰,眼睛瞪得溜圆,用力拍了一下李全胜的大腿,指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面包车,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喊道:
“师傅!师傅!你看!依维柯!白色的!是不是那辆车?是不是?”
李全胜被拍得一激灵,但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眼皮微微撩了一下,扫了一眼那辆车一闪而过的残影,便冷笑一声:
“你小子,嗓门再大点!最好喊得路对面的耗子都能听见!”
被李全胜这么一教训,许小涵的脸顿时红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讪讪的缩了回去。
李全胜任由那辆车呼啸而过,丝毫没有要发动车子追上去的意思。
坐在后座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一脸的不解。
李全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几个菜鸟迷茫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耐着性子,指了指窗外,开始现场教程:
“你们几个,耳朵是摆设吗?仔细听听刚才那声音!”
李全胜解释道:“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底盘‘哗啦哗啦’的,声音很散,但轮胎摩擦的面的声音却很闷。”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是一辆刚买没多久、还没过磨合期的新车,或者是底盘装甲还没掉干净的车。”
他转过头,看着许小涵,语重心长的说道:“赵大海那辆面包,是局里淘汰下来的老车了,开了快十年了!”
“那轮胎早就磨薄了,跑起来声音是‘脆’的,带着一种硬碰硬的噪嘴声。而且那破车的避震早就坏了,过个减速带都能把人颠散架,动静绝对不一样!”
李全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干刑侦,不能光靠眼睛。以后都跟着各自的师傅好好学,不仅要学审讯、学侦查,这种生活经验,有时候比高科技还好使!”
“一个不起眼的细节,说不定就能帮你们破大案、救你们的命!懂了吗?”
几个人一听,顿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崇拜不已的表情,连连点头。
李全胜看着这帮生瓜蛋子,心里那点得意劲儿也上来了。
他双手抱着后脑勺,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淡然的说道:
“行了,都别一惊一乍的。耐着性子等着吧!兔子还没进套呢。车来了,我会给你们发信号。”
话音刚落。
“嗡嗡”
李全胜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悦。
这个时候谁给他打电话?
局里都知道他在蹲守,按理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干扰他。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李若男】。
李全胜顿时恍然大悟。
他吩咐了一声:“你们几个先盯着,别走神。”
然后,他推门落车,走到路边的树影下,接起了电话。
“若男啊,这个点了,你还没睡呢?”李全胜语气躬敬。
李若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为了什么事,李全胜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问尹正国被刺伤的那个案子。
果然,电话里,李若男的声音虽然还透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却十分焦急:“李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听说青峰乡那边出事了?尹正国被捅了?”
李全胜咳嗽了一声,也不隐瞒,将案情的大概简明扼要的汇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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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目前嫌疑人高黑土已经被李亨控制住了。具体的审讯和调查,现在是李亨和胡立新在接手处理,我这边有任务,暂时没过去。”
李全胜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李若男打个预防针,透个底:“不过,李书记。根据目前高家两兄弟的口供来看尹正国这次被刺伤,性质比较复杂。”
“这里面不仅涉及到和高黑田、李美芝的感情纠葛,更重要的,还牵扯到科技园三期项目的工程承包问题。尹正国屁股不太干净。”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两秒。
李若男是聪明人,李全胜只说了个开头,她就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我知道了。”
李若男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和自责:“这件事,我有责任。这一段时间我不在镇里,对下面的干部疏于管理,才让尹正国把镇里搅得不得安宁,搞出这种权钱交易的丑闻。”
“等我回去以后,这一块我一定严厉整肃,给组织和群众一个交代!”
说完,她也没有再多问,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全胜看着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尹正国这个人,确实不干净,早晚要出事。
现如今这小子被人捅成重伤,还在抢救室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对赵家集接下来的规划和发展来说,到底是拔除了一颗毒瘤的好事,还是引发动荡的坏事,李全胜也不敢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