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元基早到了,可看到心儿与少年相谈甚欢,他就停在一旁,等着。
等着,自己心头的杀意下去。
他怕自己忍不住一掌劈了那个小毛头。
“我……才没吹牛呢。”
少年下意识大声反驳,但目光与陆承泽对上,那阴沉如怖的眸子,让他心头一颤,好吓人,声音也小了下去。
视线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莫怕。”那被吓到的模样,让安心失笑,轻声安慰。
少年立时顺杆爬,躲到她手身后,一只手还抓着安心的衣袖。
见状,陆承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臭小子,把爪子撒开,不然给你剁了。”
“姐姐。”身后,少年的声音带着颤。
安心安抚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对陆承泽道:“你别吓他。”
陆承泽讥讽一笑,“你谁家的,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奶娃子,还大言不惭娶妻,找个奶娘才是正经。”
少年虽怕,但也最经不起激,从安心身后站出来,“你胡说,我才不要奶娘。”
少年身旁跟着的人,怕情况失控,小主子吃亏,忙自报家门,加跪地赔礼,“楚王殿下赎罪,我家主子是靖远侯府小公子,年龄尚小,孩子秉性,言行若有不当之处,烦请您见谅。”
小主子跟长公主相处,她们乐见其成,不会阻拦,可楚王殿下不同,这个煞神,惹到他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更何况旁边还跟着一个,别看他不言不语,可周身的低气压,让这御花园都冷了几分。
“靖远侯府?”陆承泽薄唇轻启,眼尾所过游廊尽头的几个身影,挑眉,“这是破落了,还是想更进一步?”
话音一落,躲着的人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
“楚王殿下息怒。”声音苍老但也中气十足。
“祖母!”少年看着走来的人,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委屈极了。
来人正是靖远侯府的老夫人,太后的表妹,因太后的关系,年轻时,封了郡主,柴郡主。
这时太后身边被打发过来看情况的冯嬷嬷,见状也小跑着过来,冲老夫人施了一礼,“柴郡主。”
冯嬷嬷知安心向来记不住人,走到安心身侧,低声介绍着眼前人的身份。
安心明了,眼中的笑意减了两分,这冯嬷嬷也是个玲珑心窍,喊的是郡主,不是江老夫人,就是在提醒她,眼前人与太后的关系,让她顾及几分。
“澈儿,过来。”柴郡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冲少年道。
江澈看了眼安心,不情不愿的挪到祖母身旁。
“跟殿下认错。”柴郡主沉了脸,训斥。
少年梗着脖子,“我没错。”
“还真会狗仗人势。”陆承泽才不会管你是老夫人还是郡主,说话难听的紧。
让柴郡主面色一沉。
“楚王殿下何故恶语伤人,澈儿年幼,心性单纯,不过是喜欢公主,想与之亲近……”
陆承泽打断他:“知道年幼,就锁在家里圈好,好好教教规矩。”上去就拉人,人前逼婚,以年幼当理由,简直无耻。”莫得出来膈应人,还是说你们靖远侯府落魄到需要孙子来交际的地步。”
“你,你,你。”柴郡主被气的眼前发黑,指着陆承泽恨恨道:“你放肆。”
有太后及靖远侯两大靠山,柴郡主已经记不起多少年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了。
“郡主慎言!”冯嬷嬷厉声呵斥。
如今太后一心向佛,与陛下的关系不复从前,若今日之事捅到御前,陛下与太后嫌隙更深。
柴郡主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嘴唇抖了又抖,半天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楚王殿下说的是,老身记住了。”
一句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甘与愤怒,可谁在乎呢。
眼风扫过安心,可谓是怨恨冲天。
就在那傻站着,也不知为她说句话,挡一挡,圆了这场面,枉废表姐疼一场,憨货。
视线不经意与君元基对上,那幽幽沉沉的眸子,让人胆寒,她慌的收回视线。
江澈不再藏在祖母身后,又走到安心身边,去拉安心的袖口。
有人却先他一步。
君元基走到了安心身旁,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冷不冷?”
安心笑意盈盈的抬眸看他,笑意瞬间僵住。
君元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宠溺,可他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安心心底发怵,扯出一抹笑,“不冷。”下意识的想抽回手。
却发觉落在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不是握,成攥了。
力度大的手骨都疼了。
君元基抬手,垂首,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口热气,垂眸,声音低沉,“手如此冰,不冷?”
一个抬眸,一个垂眸,视线相交,距离不过咫尺。
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眸子里的自己。
君元基眸色深沉近墨,里面似乎还藏着股淡不可见的火苗。
可短短几息,对视的几秒内,那火苗就一簇一簇,越来越大,似乎要将眸子里的安心燃烧殆尽。
看的安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身子的本能反应让她手臂回缩,而落在君元基的眼里,就成了挣扎。
君元基眉峰轻蹙,嗓音带了几分斥责,“还说不冷,走,回去,添衣服。”
不等安心开口,拉着她的手,往安心的凰仪宫而去。
与柴郡主擦肩而过时,君元基幽幽开口:“君臣有别,是规矩礼数,也是法度,柴郡主见了公主,不见礼问安,无视公主,不敬尊上,靖远侯府还真是胆大包天。”
柴郡主闻言心头一凛,猛然回头,一双眸子瞪圆,面色惊慌,“公主,老身绝无此意,靖远侯府忠君重教,守规尊法,君将军何出此诛心之言?”
说着俯首跪地,“公主明鉴,定要还老身,靖远侯府清白。”
陆承泽冷笑一声,“这不是知道跪吗?”
江澈忙跪在柴郡主身旁,扶着柴郡主,冲着安心的背影大喊,“姐姐,姐姐……”
任凭江澈喊破了喉咙,安心也未敢回头,或者应一声。
她不傻,她感觉的出,哥哥与陆承泽是因为江澈生气。
陆承泽手指虚空点了点江澈,眼中全是警告,“再聒噪,拔了你的舌头。”江澈闭嘴后,便转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