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在蒲萨家楼下,一团跳跃的祭火就闯进我的视线当中。
昏黄的火焰在凌晨的夜风里不停摇曳,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跪在火堆旁的三道身影。
一对老夫妇,还有蒲斌,想来应该是蒲萨的父母。
他们手里攥着一沓沓黄纸和金元宝,机械的往火里添着,动作迟缓,脸上满是泪痕,袅袅的青烟裹着纸灰味飘过来。
“龙哥!”
蒲斌最先看到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我扑过来。
一把抱住我,哭的撕心裂肺:“是他救了我!那些人破门进来的时候,有个混蛋举着刀就要砍我,是他冲过来拿自己的胳膊替我挡了一下!!我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把我和爸妈全都推进了卧室,自己死死堵在门口,还找出我哥放在家的手铐,把自己铐在了门把手上!我在屋里,能清清楚楚听到他被人砍中的每一刀,能听到他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能听到他咬着牙硬撑的呻吟!”
蒲斌抱紧我“龙哥,我对不起他,我没本事保护自己,还要让他为我拼命,我都没有机会好好说声谢谢,是他给了我们一家活路!”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喉咙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孩子。”
这时,蒲萨的父亲缓缓站起身,他的模样和蒲萨有几分相像,只是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满了皱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陈兄弟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们蒲家没齿难忘,这个孝,我蒲家该戴,往后每逢初一十五,只要我蒲家还有一个活人,都会为他焚香上供,给他烧纸祈福,绝不敢忘!”
“不说了,大爷。”
我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他的命,也是我们这类人的命。”
说完,我蹲到火堆旁,拿起一大捧黄纸,慢慢放进火里。
我答应过他,给他开最丰厚的工资,让他当兄弟里的头一份,给他不一样的待遇,让他风风光光的回老家。
可现在,承诺还在耳边,人却已经阴阳两隔。
那些没兑现的话,那些没来得及给的好,全都变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唉”
我重重叹了口气,呆滞的望向燃烧的火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从路旁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列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排成长长的一队,宛如一条黑色长龙,肃穆而庄重。
顶头的是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车身一尘不染,前脸却挂着一朵大大的白花,车头正中央,贴着一个沉重的“奠”字,白色的字体在黑色的车身上格外刺眼,让人看了心情更加压抑。
车队缓缓停下,劳斯莱斯的车门被司机恭敬的打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居然是钱坤。
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钱坤径直走到火堆旁,蹲下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现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丢进了燃烧的火堆里。
“呼!!”
现金被火焰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钱坤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愫。
有愧疚,有惋惜,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低声道:“老陈大哥,我欠你的,不止是这几个钱,我还欠你一顿打。”
“樊龙,送老陈大哥灵体回崇市的车队,让我来负责,好吗?”
钱坤侧头盯着我,眼中的真挚没有丁点掺假。
“我知道,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老陈大哥的亏欠,也再无机会弥补!但至少,让我送他最后一程,让他风风光光地回老家,落叶归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钱坤接着有道。
我保持沉默,没有接茬。
只是看着火堆里燃烧的现金,还有那跳跃的火焰。
钱坤的话语或许带着赎罪的意味,或许有别的原因,但至少,此刻他是真心想送陈老大最后一程。
而我,能给陈老大的,除了报仇,就是让他安安稳稳、风风光光地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崇市。
钱坤的车队,排场足够大,也足够庄重,能让陈老大走得有面子,也能让他在九泉之下,感受到一丝慰藉。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
一个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
钱坤揪了揪鼻头。
“如果你能找到陈奎或者郭子庆,我想他或许可以含笑九泉。”
我点上一根烟使劲嘬了口,随后将剩下的半包烟全都丢进火堆里。
“叮铃铃”
话音未落,钱坤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他起身接听,并没有避讳我走远:“好的,我知道了,预计半小时后吧。”
“我的人抓到了银河商会的阿珍,就是那个长头发长得打扮的像个女人的变态。”
挂断通话后,钱坤朝我低声说道。
“在哪?带我找他去!”
我立马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
“稍微等会儿吧,我使了点小手段。”
钱坤摇摇头,耐心解释:“我让我的人先把他送警局去了。”
“什么?”
我一下子急了。
哪怕判狗日的无期徒刑,判他就地枪毙,也解不了我的愤恨。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钱坤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道:“不论是你还是我,亲手干掉他,不都得担上责任,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没必要!我会想办法让他从局子里恰巧跑出来,到那时候你就算把他剁成八段,也只是为民除害,耐心一点,我抱住万无一失。”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我眯眼开口。
“谢谢。”
钱坤又从包里取出一沓现金丢进火堆里,随后朝我摆摆手道:“走吧,上我车上歇会儿,咱们溜溜达达的过程中,事情也该进行的差不多了。”
“我媳妇和夏夏”
我回头指向安澜和初夏的位置。
“万无一失!”
钱坤再次挤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