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我和老毕从瓶底子租住的小院离去。
老毕熟练的驾驶着汽车,目不斜视的认真模样,让我感慨万千。
他不光开车技术成熟了,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不再是过去那么一点就爆的雷霆性格,更没了往昔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毛病。
“这么久,很辛苦吧兄弟?”
我像过去那样,点上两支烟,一支塞他嘴里,一支自己裹了口。
“啊?嗯。”
老毕微微一怔,随即眼圈有点泛红:“你刚失踪那几天,弟兄们都疯了,光是鲲鹏集团在长治的总部大厅,就被我和二盼砸了不知道几次,我们都知道也认为是钱坤把你整丢了,杜昂和齐恒咋劝都不好使,不光跟外面人闹,我们自己也总起内讧,我跟光哥干几次架,二盼和天津范也动好多回手,超哥牛奋他们几乎都准备走人,龙腾差不多分崩离析。”
“后来”
老毕顿了几秒:“后来全靠了安姐,安姐把我们全部组织起来,让我们有仇有怨的当面撕吧,撕吧万再问我们还能不能处,打也打了,骂了也骂了,而且知道你肯定还活着,也一定会回来,有啥不能处的,最重要的是钱”
说到这儿时候,老毕不自然的干咳两声:“其实大家伙的矛盾说穿了,就是个钱字在作怪,比如我和光哥,我认为他掌控崇市的产业,不管是酒店还是大厦,拿到的绝对比我们都多”
“这问题咋解决的?”
我饶有兴致的发问。
“鲲鹏集团。”
老毕咬了咬嘴皮回答:“我们砸了好几次鲲鹏集团,钱坤非但没有记怪,反而以德报怨,又给了我们很多项目做,利益如何分配钱坤不参与,但想要拿到项目的前提必须是以龙腾公司,以你樊龙手足的身份,每个人都赚到了钱,麻烦也就自然消失,再加上陈奎离开崇市之前,组织了好多次针对咱们兄弟的袭击事件,大家伙不得不又捆绑在一起,因为谁也清楚,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对手,对不起龙哥,我没帮你守好龙腾,也没做到力挽狂潮,甚至还”
“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摆摆手打断:“天津范呢?这次怎么没见到他?”
晚上出现的众多兄弟们,除了光哥和天津范,似乎其他人都到了。
“他受伤了。”
老板摇摇脑袋叹气:“钱坤把你在太原的消息带给我们一个多小时左右,天津范跟人起了冲突,让对方一瓶子砸进医院了。”
“卧槽,严重不?啥情况?”
我心里一紧,毕竟都是起家的兄弟。
“没啥大碍。”
老毕嫌弃的撇撇嘴:“那小子现在也算起来了,搁长治市自己开家网吧,还说模仿南方大城市搞什么网咖,可以吃饭可以睡觉,还有妹子的那种。”
“他打小就喜欢上网,正常。”
我松了口气微笑。
我们这群人中,如果说谁跟“儒雅”沾点边,那非天津范莫属。
这犊子跟我和老毕完全不同,不爱脏话骂街,更不待见拿暴力解决问题,他喜欢上网,喜欢打游戏,喜欢研究些新鲜事物,在那个“外挂”还没盛行的年代,他就自己研究出什么“脚本”。
不过同样他也是我们当中最不踏实,最不爱循规蹈矩的。
偷奸耍滑说的就是他那类人。
挺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狗日的有啥变化没有。
闲扯的过程中,我们来到迎泽区一家名为“安乐家园”的新型小区。
一栋栋联排别墅藏在浓密的香樟树下,透着股说不出的静谧。
自打村子拆迁,乔家人就集体搬到了这儿,圈起的小院、统一的青砖外墙,看着低调,却藏着自家的半壁的底气。
据说小区的开发商,是乔家自己人,而且在鲲鹏集团拆迁之前就已经开建了,也就是说老房拆不拆,乔家一早就已经打算搬走的。
只是每次我旁敲侧击问起,乔铁炉老爷子从来都是打哈哈,没给过一句正面答复。
车子停在最里头一栋别墅门口。
似乎知道我们会到,木门虚掩,隐约能看到院里的方桌木椅,还有壶冒着热气的清茶。
推开门,我和老毕快步走了进去。
“呦,精神状态这么好呢,老爷子。”
三步并作两步,我先恭恭敬敬将手里的紫砂茶具递过去,那是之前托瓶底子跑了趟旧货市场淘的老物件,据说还是什么前朝的老玩意儿,真假咱也不懂,但乔老爷子好这口,送他准没错。
基本上我每次过来,都不会空手。
老祖宗有句话说死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眼瞅着都快12点了,您还不困呢?”
说话的功夫,我很自然在方桌旁坐下。
老毕识趣,溜溜达达走到不远处的葡萄架下,点上一根烟。
乔老爷子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件灰色的绸缎褂子,嘴上虽然说的不客气,可脸上的笑容可掬:“什么结果你也不跟我说,赢没赢也不跟老头交代,真的是用人靠前,不用人靠后啊,没良心的狼崽子!”
“结果不太完美,只能算凑合,太原商会那边好像提前得到了信儿,郭子庆和一个叫陈奎的王八蛋早一步消失,我一个叫伊献折进去了,就是跟您在市局门前擦身而过那个,其他兄弟们没大碍,就是我这身子骨,估摸着得养些日子。”
我笑着揉了揉胳膊,伤口被夜风一吹,隐隐有些发疼。
说罢,我抓起桌上的公道杯,给老爷子满上一杯茶。
茶汤清亮,淡淡的兰花香,让人一下子精神很多。
“哦,那孩子叫伊献啊,是个爷们。”
乔铁炉顿了顿,随即叹气道:“可惜了,这事儿就算天王老子下凡也平不了。”
估计是怕我张嘴,他已经提前打消了我的念头。
“老爷子,您老岁数大,经验满,经过见过的人和事儿不知道超我多少倍,我分析分析,太原商会那群狗杂种是怎么得到信儿的?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呐。”
我干脆没往那个话题上走,轻声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兄弟们今晚会突然从长治和崇市跑过来,所以反击太原商会本就是临时起意,一点不夸张,我真是临场发挥,寻思着人多,干脆怼上一波,我们都搞不清楚的事儿,太原商会是咋算出来的?”
“你临场发挥是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的人会救场,我问的没毛病吧?”
乔铁炉端起茶盏小酌一口:“但来救场的兄弟们呢?你猜他们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大哥让人欺负那么久,他们会不会在你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一切?你让我想办法到市局门口给你拖延时间,那防爆大队呢?是不是也安排了其他人选?我知道的事儿,乔家人知道的事儿,防爆大队那波人知道的事儿,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分析出一二,而且这么多人都知道,变数自然大到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