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刚过。
会所里的呼喊求饶声已经彻底消失，白沙和叶灿帆他们脚边纸箱里的鞭炮也基本见了底，院儿里的白烟渐渐散了些，只剩下满地的炮仗碎屑和狼藉。
“走吧！”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金湖会所，刚迈进门就见一楼大堂一片破败。
真皮沙发被划得满是口子，海绵外翻着。
水晶吊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渣，玻璃碴子混着炮仗纸铺了一层。
前台的柜台被砸得稀烂，电脑显示器歪在一边，屏幕裂成蛛网，墙上的装饰画被扯下来踩得脏兮兮，地面上还沾着零星的血渍，偶尔能瞧见几根断裂的铁管、片砍，透着股子刚萧瑟的肃杀劲儿。
兄弟们三三两两站在各处，有的正踹着角落里缩着身上雕龙画凤的小青年，有的抚摸摆弄自己的伤口，见我们进来全都停下动作。
“龙哥！”
“龙哥！”
整齐却不划一的招呼声四起。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收拾，抬脚朝着洗浴大楼的方向走，沿途的包间门全被踹开，桌椅倒了一片，杯盘瓷器碎得满地都是，地毯上印着一个个泥脚印，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被打得昏死过去的安保人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除了摧枯拉朽我想不到任何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景象。
我想过这一战，我的弟兄们绝对所向披靡，但万万没料到竟会赢的如此轻松。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径直上了三楼，走廊里的壁灯大多被打碎，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烟蒂、酒瓶和染血的纸巾。
666房间的木门半掩，门牌号早就脱落，歪歪扭扭躺在地上，我直接踩着那铁皮号码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郭子庆没在，陈奎也不见踪影，就只剩一个小年轻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着，脑袋埋得极低。
我见过这小子，以前也算郭子庆身边的头马之一，只是此刻早没了往日的嚣张。
只剩个头没了马，两只手血胡啦擦，掌心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剁了去。
“需要我多问什么吗？”
走到他面前，我冷声开口。
“郭子庆一小时前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那青年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的格外剧烈。
“关于他的东西呢？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瓶底子贴近，替我开口。
那青年歪着脖子，眼神飘向屋角的一个黑色保险箱，声音细若蚊鸣：“都都在那里面。”
“孙达，我操你妈！”
话音刚落，就见伊献攥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红着眼睛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朝那青年脑袋砍下去。
“啊！！！”
青年惨叫一声，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可还是被刀背扫到肩膀，疼得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别乱来！”
我赶忙伸手拦住伊献，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
“就是这个狗日的！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今儿非得弄死他不可！”
伊献挣扎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咬牙切齿的恨意恐怕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你，你整不死我的”
那青年缓缓扬起脑袋，脸上满是血污，却扯出一抹惨笑。
“我曹尼马的！”
伊献气的浑身发抖，还想挣扎着挥刀，老毕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杀猪刀，沉声道：“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儿添乱，龙哥还得问事儿。”
伊献喘着粗气，怒视那青年，胸口剧烈起伏，气的恨恨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这杂碎当年帮着郭子庆骗敲诈勒索我，撞死我老婆孩子的意外就是他制造的，对外他号称郭子庆的军师，我跟他不共戴天！龙哥，你答应过我，如果我跟你”
那青年趴在地上，冷笑一声：“各为其主罢了，要怪就只能怪你不懂事，非要跟郭会长作对，落到这步田地，都是自找的。”
“你他妈还敢嘴硬！”
二盼脾气爆，抬脚就想踹过去，被我抬手拦住了。
我蹲下身，盯着那青年不停冒却空落落的的袖管：“郭子庆走之前，有没有说要去哪？陈奎跟他一起走的？”
青年抿着嘴，半天没吭声。
瓶底子走过去，一脚踏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力道渐重：“我们没拿你当人，他也一样，不然咱们不会见面。”
“嘶嘶哈”
青年疼得五官扭曲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忙开口：“我不知道陈奎去哪了，郭会长走的时候没带他，就带了两个手下，好像是说要去见什么人，具体去哪，他没跟我说。”
“见什么人？”
我追问。
“不清楚，就隐约听到他说什么‘银河商会’。”
青年咬着牙摇摇脑袋。
“简单点，你准备拿什么换我拿走他手里的刀？”
我手指气的快要爆炸的伊献。
“今晚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背锅。”
青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望向我：“锅我背，事我扛，太原商会我指认，只有一个要求，别难为我的家里人，更不要在里面折磨我。”
“你凭什么笃定我会答应，就算我同意，郭子庆那边”
我微微皱起眉头，总感觉这小子好像跟一般的混混完全不同，他的身上隐约带着丝跟瓶底子特别类似的气质。
“只要我不松口，倒台的只有太原商会而非他郭子庆，他比你们更能掂量的清。”
青年吐了口浊气回答。
“你简单，我更简单！来，抱上保险箱送他到警局门口自首。”
思索片刻，我回头朝着二盼眨眼示意。
正如对方所言，今晚血洗太原商会的事太大，总得有人站出来顶缸，这家伙貌似已经算准我的打算。
“走！”
二盼朝身后俩兄弟摆摆手，几人粗暴的拽起那个叫孙达的青年往门外薅扯。
“他很聪明。”
注视他的背影，瓶底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开口。
“郭子庆既然能在本地爬起来，手底下不可能全是脓包草货，总得有三两个狠手。”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
“所以，他不能继续活着。”
瓶底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心脏的猛地缩紧。
“别特么瞎扯，他得扛事，还得出面负责瓦解太原商会。”
我赶忙打断。
“你凭什么肯定他真会说到做到呢？如果送他去自首，他变卦的话，你还有别的砝码吗？”
瓶底子歪脖反问。
“这”
“龙哥，人一旦脱坑，第一件事情绝对是填坑，但饿汉子一旦吃饱，首要做的恐怕是转头把给饭的人踹开，连碗都嫌碍眼，这两件事情不能同日而语，对于敌手，可以喂饱，但碗筷必须得时刻攥在咱掌心。”
瓶底子揪了揪鼻头微笑：“人和兽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的，多数时候人甚至不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