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滑稽的一幕出现。
一个干瘪到只剩骨头架的瘦老头,嘴里含个铁球子,吃力的扛着仨年轻小伙,艰难的朝游乐游乐场门口挪动脚步。
仨小伙全是叠罗汉状态,有多不舒服,可想而知。
可比小伙更痛苦的则是那小老头皮爷。
看到那画面,我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西游记》里扛着座大山的孙悟空。
“叠好了!让你们皮爷背着走,少他妈磨蹭!”
眼见他们摞起来的人山要倾斜,大华子呵斥一嗓子。
几人哪敢反抗,麻溜重新叠成一摞,最底下的小子被压得脸都白了,嘴里直抽冷气。
皮爷咬牙蹲下身,费劲地把最底下的小子往背上拱,瘦得只剩骨头的脊梁骨被压得咯吱响,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脑门上的青筋暴起。
好不容易往前迈出去几步,马上又被一群小朋友给包围起来。
“妈妈,这是新的马戏表演吗?”
“太有意思了吧,最底下的爷爷嘴里还咬着个铁球,也不知道会不会喷火”
大象杵在原地,望着皮爷艰难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复杂。
有畏惧,有不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桃桃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了,不用怕了。”
大象转头看向她,紧绷的脸慢慢舒缓,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老舅,你这招够损的,跟驯狗似的。”
我从花池后面走出来,凑到大华子身边,指着皮爷的背影坏笑。
大华子吐掉烟蒂,冷笑一声:“我不是训狗的,他才是!这老头可不是一般人,他干的行当,比什么驯猴训狗人阴毒百倍。”
“啥行当啊?”
我好奇的发问,大象和桃桃也凑了过来
“边走边说,要不咱先吃饭?不然我怕你们听完没胃口。”
大华子往游乐场里走,回到刚刚我们休息的藤椅、小圆桌旁。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着急的催促。
“我想想怎么组织语言哈。”
大华子又续上一支烟,歪脖思考十多秒,才沉声道:“他的行当官方名字应该是叫‘锁童师’,打万恶的清王朝那会儿就出现了,而且还是从宫里诞生的邪门玩意,当年慈禧那老寡妇,手底下有个满遗,专门替她搜罗全国各地天赋异禀的小孩子,养在身边训教,那旗人应该就属于第一个锁童师。”
“锁童师?”
桃桃皱着眉:“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可不是嘛,这行当真是万恶之源!”
大华子吐了口烟圈道:“锁童师专挑五六岁的小孩,要么是力气大的,要么是反应快的,先把孩子从家里拐来,用铁链子拴在身边,跟猫狗同食,与牛马同寝,白天黑夜的训,打骂是家常便饭,针尖戳十指也算日常吧?不听话就饿肚子、关黑屋,不是单单饿是在饿之前喂你泻药,黑屋是装死人的棺材,直到硬生生把孩子的性子磨没,变成只会听命令的木偶。”
我听得心里发毛:“跟驯猴似的?”
“比驯猴可要狠多了!”
大华子加重语气:“驯猴还留着点天性,锁童师是把孩子当牲口,魂都训没了,脑子里只剩恐惧和服从,让干啥就干啥,哪怕是杀人放火,都不带犹豫的。狗日的清朝倒台以后,这行当没断根,流落到道上,不少东南亚的大型犯罪集团里都养着锁童师,训出来的人跟特么死士似的,听话又能打,大象十有八九就是被这行当毁了的。”
“扎针吃不到还要拉出血,跟我哥哥弟弟躺在一个黑洞洞的盒子里,我不敢了皮爷,不敢了”
大象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浑身突兀剧烈抖了起来,眼神黯淡下去,就要往地上跪。
大华子的话明显触动了他那些可怕又难以磨灭的记忆。
桃桃赶紧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们呢。”
大华子瞥了大象一眼,叹了口气:“大象打小就被那老牲口拴在身边训,打怕了也打服了,所以才这么怕他,跟猴子见了驯猴人的鞭子似的,本能就怂了!这行当最缺德的就是,把好好的孩子毁得人不人鬼不鬼,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有。”
我看着大象落寞的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那这行当就没人管?”
“管啥啊,道上的事,暗戳戳的,又没人往外说。”
大华子弹了弹烟灰:“我一直听说银河集团有个锁童师,估计就是刚才那老混蛋。”
我听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那他妈更不该让他走!直接在这儿废了那老杂碎,省得以后再祸害人!”
“废了他?你有几个脑袋扛事?”
大华子白楞我一眼:“这是游乐场老先生!人多眼杂就不说了,如果被孩子们看到,一辈子都得有心理阴影,真要把他弄死在这儿,警察第一个找咱们麻烦!再说了,这老东西在银河集团里就是块活宝贝,比郭子庆金贵多了,他要是折在这儿,银河集团那群疯狗能把你扒层皮!”
“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他!膈应死我了!”
我心里窝着火,却没法反驳,只能踹了脚旁边的石凳。
“便宜?你老舅我是个吃亏的人么?”
大华子冷笑一声,眼神阴沉沉的:“今儿让他扛着仨小子丢人现眼,除了让大象看看,他畏惧到骨子里的老东西没那么可怕,更重要的就是毁了他的身体!”
“啊?”
我有点不解。
“正常成年人的体重大多在120到160斤,那仨玩意儿加一起少说360斤,多了恐怕480斤不止,而成年人的脊柱承受的负重极限一般不超自身体重15倍,这老头看着撑死80斤,撑死能扛120斤,仨小伙压上去早超了极限。
大华子笑嘻嘻的豁牙:“不用等他走到游乐场门口,只需个三五步就得塌腰!就算当时没裂开,内脏和脊骨也早受了重创,顶多一俩礼拜,保准得瘫在床上下不来,到时候别说训人,自己都得靠人伺候。”
桃桃还在低声安抚大象,大象浑身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死死攥着桃桃的手,眼神里满是惊恐,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棺材扎针”
那模样看着让人心里难受,桃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好半天,大象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依旧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龙啊,一口吃不成胖子,郭子庆那号的在银河集团里,顶多算个稍微高级点的跑腿喽啰。”
大华子叹了口气:“银河集团盘根错节,里面藏着的狠角色多了去了,锁童师只是其中一种,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行当,”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象再被他们抓回去吧?”
桃桃抬头看着我们,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咱们都得护住大象。”
“行了,别想了,眼不见心不烦。”
大华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先买饭吃去,折腾一上午了,都饿完我啦,你们想吃啥,我一块拿回来?”
“不吃了,你吃你的吧。”
“我喝点奶就好。”
果然如大华子开场前说的那样,听完大象的故事,我和桃桃是真一点胃口没有。
“内个,我我想吃汉堡和薯条”
旁边的大象弱弱的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