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贞的指尖停在药方上,轻得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这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仿佛这四十年的光阴都不忍心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
苏瑶从药柜的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摞发黄的线装书。她将书放在案几上,凑过来看思贞手中的药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药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思贞小心地将药方放在案几上,用手指轻轻抚平那些几乎不可见的褶皱。落在药方角落的小注上:\"雪夜用,加葱白三段\"。字迹比正文潦草许多,像是匆匆记下的。
苏瑶微微一笑,在思贞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她伸手从案几上的茶壶里倒了两杯茶,递给思贞一杯。四十年前的事了,我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徒弟。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聆听这个故事。
思贞屏住呼吸,双手捧着茶杯,茶水早就不冒热气了。
思贞想象着那个画面:风雪交加的黑夜,破败的山神庙,师祖一个人在那里救人。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药方。
苏瑶停下来,啜了一口茶。
思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再次细读药方,这次看得更仔细了。要放在最后?按常规不是应该先写君药吗?
思贞突然觉得手中的药方沉甸甸的,这薄薄一张纸上凝聚的不仅是几味药材,更是师祖一生的智慧。
思贞屏住呼吸,看着苏瑶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摞药方,每一张都用薄如蝉翼的宣纸书写,边缘泛黄但保存完好。
思贞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去接。,这太贵重了\"
思贞的眼睛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匣,感觉像是接过了百年的传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妇人抱着孩子冲进医馆,满脸惊慌:\"大夫!救命啊!我家孩子烧得厉害!
苏瑶和思贞同时站起身。思贞迅速将木匣放在案几上,快步走向那位母亲。孩子约莫一岁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哭声嘶哑。
思贞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时候开始发热的?边问,一边示意妇人坐下。
苏瑶已经取来了脉枕。思贞将孩子的小手腕放在脉枕上,三指轻轻搭上。孩子的脉象浮数有力,像是风寒化热的征象。
思贞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看过的师祖药方。当以辛凉解表为主,但孩子太小,剂量要轻。银花、连翘\"
思贞快步走向药柜,心中默念着药方配比。她的手在药屉间穿梭,动作熟练而精准。取药时,她不经意瞥见了案几上的红木匣子,那些泛黄的药方静静地躺在里面,仿佛师祖正在看着她。
称药时,思贞发现药柜角落里放着一把小小的铜秤,那是师祖当年用过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铜秤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刻度依然清晰。当她翻过秤盘时,发现底部刻着四个小字:医者仁心。
思贞的眼眶又湿了。她定了定神,开始按照心中所想称量药材。金银花一钱,连翘八分,竹叶六分,薄荷三分铜秤的指针微微晃动,最后稳稳停在刻度上。
思贞接过纸包,心中豁然开朗。她突然明白了师祖药方上那些小注的意义——行医数十年的经验,就在这些看似微小的调整中。
药炉上的水已经沸腾。思贞将药材一一投入,金银花和薄荷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耳边是孩子断断续续的啼哭和苏瑶温柔的安抚声。
这一刻,思贞感觉师祖仿佛就站在她身后,通过那些药方指导着她。她终于明白师父为何选择今天将药方传给她——医道的传承,不仅在于知识的传递,更在于在面对病患时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
药煎好了,深琥珀色的药汁散发出混合的草本香气。思贞小心地将药汁滤入碗中,又兑了些凉开水降温。
妇人感激地点头,颤抖着手接过药碗。孩子起初抗拒,但尝到甜味的药汁后,渐渐安静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
思贞站在一旁观察,看到孩子潮红的脸颊渐渐褪去一些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她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