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里再次恢复了静谧。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知了——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夏日的乐章。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巷口的老槐树上传来,与蝉鸣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有当归的醇厚,黄芪的甘甜,薄荷的清凉,还有艾草的清香。这些不同的药香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人闻之安心。
苏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熟悉的药香。这药香,陪伴了她几十年,从她跟着师父学医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的身边。这药香里,有她青春的记忆,有师父的教诲,还有乡亲们的信任。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夕阳。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光芒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苏瑶的思绪再次飘回到阿青身上。阿青是村里最调皮也最懂事的孩子,平时经常帮家里做家务,照顾年迈的奶奶。自从第一次跟着奶奶来药堂看病后,阿青就对药堂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常常会在放学后来药堂门口张望,有时候还会主动帮苏瑶递个药罐、扫个地。苏瑶能看得出来,阿青对中医有着浓厚的兴趣,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有一次,阿青看到苏瑶在切药,就凑过来,认真地看着苏瑶手中的菜刀和药材,问“苏大夫,你切的这是什么药啊?它能治什么病呢?”苏瑶耐心地给她讲解,告诉她这是当归,能补血活血、调经止痛。阿青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从那以后,阿青就更频繁地来药堂了,每次来都会问苏瑶各种各样关于药材和医术的问题。
苏瑶也很喜欢这个聪明好学的孩子,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她的疑问,还会教她辨认一些常见的药材。有时候,苏瑶会让阿青帮忙整理一些简单的药材,比如将晒干的甘草切成小段,将枸杞分类筛选。阿青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脸上总是带着专注的神情。苏瑶看着阿青认真的模样,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阿青。
中医的传承之路,漫长而艰辛。它不像西医那样有系统的理论和先进的仪器,更多的是依靠口传心授,依靠经验的积累。想要学好中医,不仅要背诵大量的医书典籍,熟悉各种药材的性状和功效,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能够通过望闻问切准确地判断病情。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与坚守。
这些年来,苏瑶也想过找一个传承人,但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有些年轻人觉得学中医太辛苦,赚钱又慢,不愿意学;有些年轻人虽然有兴趣,但缺乏耐心和毅力,学了几天就放弃了。苏瑶也曾担心过,自己的这身医术,会不会就这样失传了。每当想到这里,她就会感到一阵焦虑和无奈。
直到阿青的出现,让苏瑶看到了希望。阿青虽然年纪还小,但她聪明好学,有耐心,有爱心,最重要的是,她对中医有着浓厚的兴趣和一份难得的敬畏之心。苏瑶相信,只要自己悉心教导,阿青认真学习,一定能够将这份古老的医术传承下去。
苏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着师父学医的场景,那时候的她,也像阿青一样,对中医充满了好奇,每天都追在师父身后问个不停。师父总是耐心地教导她,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如今,她也要像师父一样,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阿青,让这颗中医传承的种子,在阿青的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她想象着阿青长大后的模样,穿着白大褂,坐在“济世堂”的柜台后,为乡亲们看病抓药。她会像师父和自己一样,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原则,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用精湛的医术为乡亲们解除病痛。她会将“济世堂”的招牌继续传承下去,让这股浓郁的药香,继续萦绕在这条青石板路上。
窗外的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洒进药堂,将苏瑶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蝉鸣依旧,鸟鸣清脆,药香浓郁,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
苏瑶知道,中医的传承之路虽然漫长而艰辛,但只要有像阿青这样的年轻人愿意接过传承的接力棒,这份古老的医术就不会失传。它会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与坚守中,不断延续下去,温暖更多的人,照亮更多人的生命之路。
夕阳的余晖渐渐收窄,最后一缕金芒掠过青石板路的尽头,巷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将细碎的光影洒在“济世堂”的木门上。苏瑶站起身,裙摆扫过桌案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她缓步走到药堂门口,抬手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鬓发,目光再次望向巷口的方向。
巷子里已经看不到阿青小小的身影,唯有晚风卷起几片落叶,慢悠悠地飘过巷口。但苏瑶的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阿青离去时的模样:攥着甘草片的小手紧紧贴在身侧,脚步轻快却不浮躁,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夕阳的光晕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一层温暖的碎金。苏瑶仿佛能顺着这缕光晕,看到阿青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远方——那是中医传承的远方,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半分愁绪,满是欣慰与期许。转身回堂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阿青前几日帮她整理药材时,不小心用药锄蹭到的。当时阿青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道歉,非要用砂纸把刻痕磨掉。苏瑶却笑着拦住了她,说:“留着吧,就当是你跟着我学医的记号。”
药堂里的药香依旧浓郁,当归的醇厚、薄荷的清冽、甘草的甘甜交织在一起,随着晚风在堂内流转。苏瑶走到柜台后坐下,目光落在桌案角落那个小小的木盘上。木盘里铺着一层细腻的白色绒布,上面放着三枚铜钱——正是阿青今日抓药时留下的那三枚。这三枚铜钱不仅是诊金,更是苏瑶特意留给阿青练习铜钱推演的教具。
中医诊疗讲究望闻问切,而铜钱推演则是流传下来的一种辅助诊疗手段,通过铜钱的正反落点,结合患者的症状推演病情的轻重与预后。但苏瑶深知,这手段终究是辅助,若一味依赖,反而会忽略患者的真实感受,酿成大错。所以她一直没敢过早教阿青,直到今日见阿青对诊疗之事愈发上心,才决定把这门技巧教给她,更要让她明白其中的分寸。
刚整理好桌案上的医书,巷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轻快脚步声。苏瑶抬眼望去,阿青果然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竹篮里放着两个热乎乎的玉米饼。“师父!”阿青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穿过晚风飘进药堂,“我给您带了玉米饼,是奶奶刚烙好的,还热着呢。”
阿青蹦蹦跳跳地跑到柜台前,把竹篮递到苏瑶面前。竹篮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玉米饼的香气混着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这孩子,刚回去又跑过来,累不累?”苏瑶笑着接过竹篮,指尖触碰到玉米饼,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不累!”阿青使劲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瑶,“我把药给奶奶煎上了,奶奶说让我再过来跟您学学。师父,您上次说要教我认的那几种草药,我还记得呢,我现在就能背出它们的功效!”说着,她就挺直小腰板,开始认真背诵:“紫苏,解表散寒,行气和胃;荆芥,解表散风,透疹消疮;防风,祛风解表,胜湿止痛……”
苏瑶静静地听着,等阿青背完,才笑着点头:“背得很熟练,也没出错。看来你回去之后很用心地记了。”被夸奖的阿青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教的东西,我肯定要好好记。”
苏瑶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玉米饼,递还给阿青:“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了,我教你一样新东西。”阿青接过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苏瑶,满是好奇。苏瑶则拿起桌案上的木盘,推到阿青面前:“你看这三枚铜钱,知道它们能用来做什么吗?”
阿青放下咬了一半的玉米饼,凑到木盘前,盯着铜钱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这不是我今天留下的诊金吗?”“是诊金,也是教具。”苏瑶拿起一枚铜钱,指尖摩挲着铜钱上的纹路,“这是铜钱推演,是中医诊疗的辅助手段。有时候遇到症状复杂的患者,我们可以通过它推演病情的轻重,判断治疗的方向。”
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些:“师父,那您快教我!我想学会这个,以后就能帮您更好地给乡亲们看病了。”看着阿青急切的模样,苏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严肃地看着她:“阿青,我可以教你,但你要先记住,铜钱推演终究是辅助,不能完全依赖它。”
见苏瑶语气严肃,阿青也收起了急切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我记住了。”苏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三枚铜钱放在木盘中央,开始讲解:“铜钱推演的规矩很简单,推演前要先静心,排除杂念,心里默念患者的姓名与症状,然后将铜钱捧在手心,轻轻摇晃三下,再将铜钱洒在木盘里。铜钱有正反两面,正面为阳,反面为阴,根据阴阳的组合,就能推演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