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种‘两反一正，横列’的组合。”苏瑶指着铜钱说道，“这种组合对应的，就是外感风寒加重，寒邪已经侵入体内，正气开始处于劣势的情况。我再给你讲一个对应的病例。还是去年冬天，有个四十多岁的农夫，因为要赶在大雪之前把地里的白菜收完，在田里忙活了一整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受了很重的风寒。他来的时候，已经发烧到近四十度，浑身滚烫，却又说冷，盖了厚厚的被子都没用，还伴有咳嗽、咳痰，痰是白色的，黏稠难咳，胸口也觉得发闷。”
苏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她搭脉，脉象沉紧，舌苔白腻，这说明寒邪已经深入体内，影响了脾胃的运化和肺的宣发功能。我用铜钱推演，得到的就是这种‘两反一正，横列’的组合。两反说明邪气旺盛，一正说明正气还在抵抗，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横列则说明邪气在体内扩散，病情已经加重，不再是初期的表浅症状了。”
“那这种情况，用药是不是就要更猛烈一些，才能把邪气逼出来？”阿青问道，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小本子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可以这么说，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能一味地用猛药，以免损伤正气。”苏瑶解释道，“当时我给那个农夫开的方子，在麻黄、桂枝的基础上，加了干姜、细辛、半夏这些温化寒痰、温里散寒的药材，既帮助正气抵抗邪气，又能化解体内的寒痰，缓解他咳嗽、胸闷的症状。后来他服用了三剂药，病情就明显好转了，再巩固了两剂，就完全痊愈了。”
阿青点点头，把苏瑶说的用药思路也记录了下来。她看着小本子上的记录，又看了看桌面上的铜钱，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原来抽象的排列组合，背后竟然对应着如此具体的病症和用药逻辑，这让她对铜钱推演诊法的兴趣更浓厚了。
苏瑶看着阿青专注的模样，心中十分欣慰。她拿起铜钱，又进行了第三次推演。这一次，三枚铜钱都是反面朝上，而且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形状。
“这种‘三反堆叠’的组合，就比较凶险了。”苏瑶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它对应的是邪气盛极，正气亏虚，病情危重的情况。这种时候，患者的生命已经受到了严重威胁，必须立刻采取急救措施。”
“师父，您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例吗？”阿青的声音有些紧张，她能从苏瑶的语气中感受到这种病情的凶险。
“遇到过，而且印象很深刻。”苏瑶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我已经睡下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伴随着慌乱的呼喊声。我赶紧起身开门，只见几个人抬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抬他来的人说，他是个船夫，今天下午在河里划船的时候，遇到了大风，船翻了，他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被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苏瑶的语速加快，带着几分当时的紧迫感：“我立刻给男子检查，他的体温极低，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也十分急促。我当时就判断，这是寒邪直中脏腑，正气严重亏虚的危重病症。我赶紧用铜钱推演，得到的就是这种‘三反堆叠’的组合。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慢慢辨证，必须先用人参、附子这些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的药材，先把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我一边让徒弟准备药材，用急火煎药，一边给她进行艾灸，艾灸关元、气海、足三里这些穴位，帮助他提升阳气。”
“后来呢？那个船夫救活了吗？”阿青急切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幸好救过来了。”苏瑶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船夫才慢慢睁开眼睛，体温也开始逐渐回升，脉搏也变得有力了一些。之后我又根据他的恢复情况，调整了方子，让他慢慢调理了一个多月，才完全康复。”
阿青听到这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赶紧在小本子上写下“三反堆叠——邪气盛极，正气亏虚，病情危重”，还特意用圆圈把这几个字圈了起来，提醒自己这种组合对应的病情十分凶险。
苏瑶看着阿青认真记录的模样，眼底的暖意更浓了。她拿起铜钱，又演示了几种不同的排列组合，有“三正顺列”“一正两反斜列”“一正一反一侧面”等等，每一种组合，她都结合着自己过往遇到的真实病例，详细地讲解对应的病症类型、辨证思路和用药方法。
她讲得深入浅出，把原本晦涩难懂的中医理论，融入到一个个生动具体的病例中。遇到阿青不理解的地方，她就放慢语速，反复讲解，还会拿起铜钱重新演示，直到阿青完全明白为止。比如讲到“三正顺列”对应的“正气充足，无明显病症或轻微虚证”时，她就举了一个经常来药堂调理身体的老人的例子，老人身体硬朗，只是偶尔会觉得乏力，用铜钱推演就是“三正顺列”，她给老人开了一些补气养血的温和药材，调理了一段时间后，老人的乏力感就消失了。
讲到“一正一反一侧面”对应的“虚实夹杂，病症复杂”时，她又举了一个患有慢性胃病的妇人的例子，妇人既有脾胃虚弱的症状，比如食欲不振、大便溏稀，又有胃寒的症状，比如胃部冷痛、喜温喜按，病情反复，十分复杂，铜钱推演的结果就是“一正一反一侧面”。她给妇人开的方子，既用了党参、白术等健脾益气的药材，又用了干姜、高良姜等温中散寒的药材，兼顾虚实，调理了很长一段时间，妇人才逐渐康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地面上移动，药堂里的药香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了。阿青始终坐在蒲团上，听得格外专注，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苏瑶讲解的时候，她就仰着头，眼神紧紧跟随着苏瑶的动作，时不时点一点头，把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苏瑶演示铜钱的时候，她就凑近桌面，仔细观察铜钱的排列状态，生怕自己看错了；遇到重要的知识点，她就立刻低下头，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虽然稚嫩，却十分工整。
有时候，苏瑶讲解得稍微快了一些，阿青没来得及记录，就会急忙抬起头，小声说道：“师父，您等一下，我还没记完。”苏瑶便会立刻停下，耐心地等她记录完毕，再继续讲解。有几次，阿青对某个病例的辨证思路有疑问，大胆地提了出来，苏瑶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十分高兴，耐心地为她解答，还引导她从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培养她的辨证思维能力。
苏瑶看着阿青认真记录、积极提问的模样，心中愈发欣慰。她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想要学习中医的年轻人，有的急功近利，只想快点学会开方治病，不愿意静下心来钻研基础理论；有的缺乏耐心，遇到一点困难就打退堂鼓，半途而废。而阿青虽然年纪小，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真与执着，对待每一个知识点都一丝不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主动提问，从不敷衍了事。更难得的是，她对中医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每次讲到药材、诊法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会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种热爱，是学好中医最重要的基础。
苏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师父学习的场景，那时候的自己，也像阿青一样，对中医充满了好奇与热爱，每天都跟在师父身边，认真学习每一个知识点，记录每一个病例。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但这份中医的传承，却要继续下去。阿青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传承的希望。她知道，只要阿青能继续保持这份认真与热爱，脚踏实地，刻苦钻研，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的山头上，余晖透过窗户，给药堂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阿青说道：“阿青，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给你演示的这几种排列组合，是最常见的几种，对应的也是临床上比较典型的病症。你回去之后，把今天记录的内容好好整理一下，再好好琢磨琢磨，把这些组合和病例对应起来，加深理解。”
阿青闻言，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本子，已经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上面不仅记录了不同铜钱组合对应的病症，还有苏瑶讲解的辨证思路、用药方法和具体的病例细节，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她认真学习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