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拿起案几上的一枚铜钱，走到阿青面前，将铜钱递到她的手中：“你摸摸这枚铜钱，感受一下。”
阿青连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钱。铜钱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她轻轻摩挲着铜钱的表面，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师父，这铜钱好特别啊。”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苏瑶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你仔细看看，它的正面刻着‘通宝’二字，背面是简单的纹路。从表面上看，它和普通的铜钱没什么区别，但它所承载的，却是我们对病症的推演与判断。”
阿青闻言，连忙将铜钱凑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铜钱的正面，“通宝”二字刻得十分清晰，字体古朴苍劲；背面的纹路简单而规整，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得皱起了小眉头：“师父，我没看出这铜钱和病症有什么关系啊。”
“你现在看不出来很正常，等你再学一段时间，就会明白了。”苏瑶温和地说道，“这铜钱推演，并非是迷信，而是我们中医结合阴阳五行、气血运行规律，对病症进行的一种综合推演。每一次铜钱的排列，都对应着患者体内复杂的气血变化。我们要做的，就是透过这简单的排列，看清背后复杂的病症本质。”
苏瑶走到案几旁，将另外两枚铜钱也取了出来，放在案几上。她拿起三枚铜钱，轻轻晃动了几下，然后将它们扣在掌心，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将掌心的铜钱轻轻放在案几上。
阿青凑到案几前，好奇地看着案几上的铜钱。三枚铜钱有两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上，排列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师父，这就是铜钱的排列吗？它代表什么意思啊？”
“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推演，代表着阴阳平衡被打破，阳气稍盛。”苏瑶指着铜钱解释道，“在中医看来，人体的健康，本质上就是阴阳平衡、气血调和。一旦阴阳失衡，气血运行不畅，就会出现病症。这铜钱的正面代表阳，背面代表阴，不同的排列组合，对应着不同的阴阳失衡状态。比如两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上，就代表着阳气过盛，可能会出现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等症状；若是两枚背面朝上，一枚正面朝上，则代表着阴气过盛，可能会出现畏寒怕冷、腹泻等症状。”
阿青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原来这铜钱推演还有这么深奥的道理。她指着铜钱，又问道：“师父，那如果三枚铜钱都是正面朝上，或者都是背面朝上，又代表什么呢？”
“若是三枚都是正面朝上，代表着阳气极盛，属于热邪炽盛之证，患者可能会出现高热不退、神昏谵语等严重症状；若是三枚都是背面朝上，则代表着阴气极盛，属于寒邪郁结之证，患者可能会出现四肢冰凉、腹痛腹泻等症状。”苏瑶耐心地解释着，“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推演，实际诊疗中，还要结合患者的具体症状、脉象、舌象等多方面的信息，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青瓦缝隙，在药堂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当归与陈皮混合的醇厚药香，丝丝缕缕缠绕在桌案、药柜与墙角的蒲团之间，静谧而安然。苏瑶刚整理完上午晾晒的药材，见阿青仍捧着那本记录药材性味的小本子，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先前讲解的铜钱推演诊法的困惑，便知道这孩子还没完全吃透其中的门道。
“阿青，过来。”苏瑶的声音温和，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她坐在靠窗的木桌旁，这张桌子陪伴她行医数十载，桌面已被磨得光滑透亮，边缘还留着些许药材汁液浸润的痕迹。
阿青闻言，立刻放下小本子，快步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她今年刚满十二岁，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嫩，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认真与执着。三个月前，父母带着她求医，苏瑶见她身世可怜，又对中医有着异于常人的兴趣，便收她为徒，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苏瑶看着阿青拘谨又期待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她从桌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三枚铜钱静静地躺在绒布中央。这三枚铜钱并非寻常流通的钱币，边缘经过常年的摩挲，已变得圆润光滑，正面刻着“乾隆通宝”四字，背面的纹路却因岁月侵蚀，变得有些模糊。
“这三枚铜钱，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陪伴我快三十年了。”苏瑶拿起一枚铜钱，指尖轻轻摩挲着币面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铜钱推演诊法，看似是占卜之术，实则是中医‘望闻问切’之外的辅助手段，核心是通过铜钱的排列组合，窥探人体气血的运行规律，判断病症的根源所在。先前我跟你讲的基础理论，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抽象？”
阿青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师父，我知道铜钱有正面、反面和侧面三种状态，也记住了不同组合对应的大致病症方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没法把这些组合和具体的病症联系起来。”
“不着急，这门学问本就需要慢慢琢磨。”苏瑶笑了笑，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双手合十，轻轻晃动了几下。铜钱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打破了药堂的静谧。“今天我就结合实际的病例，再给你演示几遍不同的排列组合，你仔细看，认真听，把我讲的和病例对应起来，或许就能明白其中的门道了。”
阿青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瑶的掌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还特意拿起放在桌角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握着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苏瑶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双手，三枚铜钱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后便稳稳地停了下来。阿青急忙凑近去看，只见两枚铜钱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排列成一条直线。
“你看，这种组合，我们称之为‘两正一反，顺列’。”苏瑶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铜钱，声音放缓，便于阿青理解，“这种组合对应的，多是外感风寒初期的病症。我给你讲一个去年冬天遇到的病例，你就能清楚了。”
阿青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两正一反，顺列——外感风寒初期”，随后抬起头，专注地看着苏瑶，等待她继续讲解。
“去年腊月初，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由他母亲领着来求医。那孩子进门的时候，穿着厚厚的棉袄，却还是一个劲地发抖，鼻子通红，不停打喷嚏，流着清鼻涕。他母亲说，孩子前一天在院子里玩雪，没注意保暖，晚上就开始发烧，体温不算太高，但精神很差，还说头疼、浑身酸痛。”苏瑶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讲述，“我当时先给孩子搭了脉，脉象浮紧，再看他的舌苔，薄白而润，结合他的症状，基本判断是外感风寒。后来我用这三枚铜钱推演了一次，得到的就是这种‘两正一反，顺列’的组合，和我的诊断完全吻合。”
“师父，为什么这种组合对应的是外感风寒初期呢？”阿青忍不住开口提问，眼神里满是疑惑。
“问得好。”苏瑶赞许地看了阿青一眼，“铜钱的正面，我们可以看作是人体的正气，反面则是邪气。外感风寒，是外界的寒邪侵入人体，此时人体的正气还比较充足，正在和邪气抗争，所以会出现两正一反的情况。顺列则说明邪气刚刚侵入，还没有在体内作乱，病情比较轻微，处于初期阶段。”苏瑶一边解释，一边用指尖在桌面上比划着，“就像那个小男孩，虽然发烧、头疼，但症状都比较表浅，只要及时用发散风寒的药材，比如麻黄、桂枝、紫苏叶这些，就能帮助正气战胜邪气，很快就能痊愈。”
阿青恍然大悟，连忙在小本子上补充写下“正面=正气，反面=邪气，顺列=病情轻微、初期”，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她抬起头，眼神里的困惑消散了不少，对苏瑶说道：“师父，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如果是两反一正，是不是就说明邪气比较盛，正气在抵抗的时候有些吃力了？”
“没错，你很聪明。”苏瑶欣慰地笑了，“看来你已经开始动脑筋思考了。”她再次拿起三枚铜钱，双手合十晃动起来，铜钱碰撞的叮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她松开手后，三枚铜钱落在桌面上，呈现出两枚反面朝上、一枚正面朝上的排列，而且是横向排列，并非之前的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