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衍瞳孔微微一缩，他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镇定的说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坠崖的是何人，贫僧都会义无反顾的做出这个决定。”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卷着草木香拂过，林间只剩下沙沙的响声。眼下他竟不敢去分辨祁秋眼中的情绪，只是垂下睫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杵在原地。
过了许久，才听到祁秋轻声说道，
“原是如此，是我执拗了，大师莫要介意。”她语气冷淡，称呼也陡然一转，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里的希冀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祁秋态度的突然转变让玄衍措手不及，还不等他补充些什么，祁秋不知从哪里摸来了一根木棍，她拒绝了玄衍的帮助，一瘸一拐的杵着木棍继续往前走。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空落落的感觉袭上心头，不可名状的失落让玄衍口中泛起丝丝苦涩，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
至少，他不喜欢她这般逞强的模样，她冷冰冰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景象。
祁秋没走两步就忽然摔倒在地，这动静惊醒了还在原地发呆的玄衍。
玄衍连忙追了上去，他刚要扶住祁秋的肩膀，就被她粗暴的推开，
“多谢大师好心，我摸爬滚打活了这么多年，也活的好好的，这点伤于我而言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言语生硬的推拒道，就是不肯接受玄衍的帮助。
焦急灼烧着玄衍的心头，偏生他又不敢细想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恼了祁秋，他不愿见她如此生分的模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别逞强，好吗？”
玄衍措辞了许久，也只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祁秋刚要继续骂他两句，却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极力在克制着什么，眉眼上又染着几分委屈的神色，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孩童。
祁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可是在他这里屡屡碰壁难免心中生出几分怨怼。
这蠢和尚，到底要如何才能开窍呢？他想要避嫌，她偏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看着玄衍在她身旁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祁秋垂眸道，
“我一介村妇，只怕是有污了大师清誉。”
玄衍身体一僵，
“何来这一说，贫僧，贫僧说到底也只是出家人，这种事，到底是女施主吃亏，贫僧只是，只是……”
能言善辩的玄衍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吐不出咽不下，他面上带着几分急切，又不知如何解释。
“我在大师心中，和芸芸众生，便无半分差别吗？”
祁秋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执拗。
玄衍身体猛的一震，他藏在僧袍下的指尖在皮肤上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自己豁出性命救她，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心中的道义吗？
玄衍将眼底翻起的潮涌硬生生压了下去，面上带着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迷茫，他艰涩的说道，
“众生平等，在贫僧眼中……”
祁秋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她扭过头，甩开玄衍的手，费力的撑起胳膊，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前走去。
“贫僧不知！”
这一声，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玄衍低着头，他肩膀微微耸动，嘴巴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这已经是他在理智范围内能给出的最逾矩的答案。
这一回答也终于让祁秋停下了脚步。
这四个字轻如叹息，可却犹如千斤重，压的玄衍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违背了自己所习的佛教礼仪，当这三字说出来时，他喉间一腥，修行已久的禅心开始寸寸崩裂。
祁秋背对着玄衍没有言语，却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松了口气。她这一步棋，走的很险，但是她赌对了。就目前看来，这个答案恐怕是他的极限了。
好感度来到了95，爱意值依旧为0。
在天黑前，他们终于寻到了一户人家。凭借着玄衍和尚的身份，他们很顺畅的被其接纳。不仅为其提供了住宿和饭食，还有足量的热水供他们清理身子。
爱意值。玄衍的爱意值，到底和什么挂钩？
祁秋百思不得其解。她舒服的泡在木桶里，伸手撩起热水泼在疲惫的肌肉上。
她本以为，逼得玄衍主动开始承认自己的不同，便算是攻克了他心中的防线，却不想爱意值竟然纹丝不动。
爱欲吗？
祁秋盯着胳膊上滑落的水珠，眼神晦明晦暗。她倒是还有一张入梦卡在手里，或许，它可以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
沐浴过后的祁秋换上了主人家提供的干净的衣袍，这时，门外传来了令人安心的诵经声。
又在为别人祈福吗？
祁秋没有出去，只是透过门缝观察着门外玄衍。他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就在不久前，这般禅心坚定的高僧会露出那样失态的表情。
祁秋的视线又移到了他的后背。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一路来却始终不吭不响。虽然保命卡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是却并不会治好他的伤。
好在，他本人精通药理，牧民家也常备着一些药材。
祈福完的玄衍接过牧民递给他的药材，撸起袖子，用石杵将药材混合碾碎。
祁秋看了一眼已经熄灯就寝的主人家，拄着木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玄衍解开僧袍，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他勾着手腕，不甚方便的反手为自己上药。背后冷不丁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帮你吧。”
玄衍身体一僵，他下意识的就要将僧袍重新披在身上，却在祁秋下一句话说出来时停在了半空。
“你确定刚抹好的药就这么胡乱的蹭到僧袍上吗？”
玄衍抿紧嘴巴，在几番挣扎过后，才缓缓放下了胳膊。
他背对着祁秋，始终不敢转过身，声音也带着迟疑，
“实在是太过劳烦施主了，况且你也有脚伤在身，贫僧自己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你让我不要逞强，自己又躲在这里上药，后背上那么多伤口，你自己要怎么上药，还是说，你打算把已经睡过去的主人家揪起来帮你上药吗？”
玄衍一时间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