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尴尬以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最终,还是祁秋率先开了口,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那个,你,你还好吗?”
听到祁秋怯懦的声音,玄衍闭上眼睛,口中不成调的经文咽了下去,他强忍着那份异样,尽量平静的说道,
“贫僧,已无碍。”
“哦,那,那就好,我苏醒以后,便发现我们被冲到了岸边,结果,你发起了高烧,我不通岐黄医术,此处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所以才只能……”
到后面,祁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声如蚊讷。
玄衍只觉得后背的伤痛隐隐发烫似在提醒着什么,他握紧拳头,指甲恨不得嵌入皮肉中。
“多谢施主搭救,此次,是我得罪了……”
玄衍艰涩的说道。
说到底,吃亏的还是祁秋,自己也算平白无故占了人家便宜。
玄衍心乱如麻,脑海里翻涌的清规戒律变得杂乱无序,那一声声念出口的佛经偏有种自欺欺人的意味。
他总觉得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如同一根羽毛不停的在心口处挠痒,磨人的要紧。
他看着地上凌乱的僧袍,更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呆滞,莫名让人联想到说书人嘴中某些不可明说的场景。
玄衍瞳孔一缩,他狠狠的闭上眼睛,摒弃掉脑海中杂乱的念头。随后捡起地上的僧袍披在身上,不让祁秋发现他微微颤动的胳膊。
看着始终背对着自己不肯转过身的玄衍,祁秋眼神暗了暗。
她试着上前靠近两步,玄衍却退避三舍的同样往前走了两步,直愣愣的对着面前的石壁。恨不得嵌入其中。
祁秋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她转了转眼珠子,嘴角一勾。
“啊——!”
祁秋尖叫一声,玄衍脸色一变,他急忙转过身,只见祁秋脸色惨白的指着某处角落,
“有蛇!”
“小心!”
玄衍一惊,他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一把攥住祁秋的手腕,本能的将她护到身侧。
祁秋则趁势害怕的缩进他的怀里,原本松松垮垮系上的衣襟也再次散开,身躯紧紧的贴在玄衍的身上。
玄衍手中的石块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正中它的七寸,他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没有出全力,它在原地抽搐了片刻,迅速消失在洞中深处。
“没事了,没事了。”
玄衍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颤抖的身体。只是刚拍了几下,他的胳膊猛的僵住。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祁秋,这才意识到两人现下亲密的姿势,她细腻的肌肤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脸颊刚下去的温度再次升起,玄衍如同碰到碳火般猛的松开手,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僧袍也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地上的枯枝败叶,带起沙沙的响声。
他偏过头,耳垂红的快要滴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面,
“施主,贫僧,贫僧失礼了。”
玄衍呼吸急促,话不成句,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才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一般。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刚才的刹那,他的禅心似被撞破一角。
“无碍,多谢大师相救。”
祁秋低下头,脸庞也有些泛红,她拢起外衣,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玄衍,看着他一副恨不得为难死自己的模样,决定见好就收。
“玄衍,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玄衍心神稍稍平静下来,只是却依旧没有直视祁秋的勇气,他游移着视线,长出了一口气,
“眼下,我们需先找到一处休憩之地。”
祁秋仰头看他,点头应道,
“好。”
他们在荒郊野地走了快两个时辰也没有看到人烟,祁秋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野地里踉跄着前行,她呼吸急促,这番长途跋涉已是快到了极限。
她无奈了看了一眼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尺之远的玄衍,心头烦闷,没留意自己的脚下,在路过一个土坡时,脚下忽然踩空,
“唔——!”
一声痛呼让原本在前探路的玄衍马上止住步子,他回头看去,只见祁秋捂着脚踝,表情痛苦,额头滑下大滴的汗珠。
他心头一紧,满脑的杂念瞬间丢在一旁,忙蹲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
祁秋嘴里还在小声吸着凉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咬着腮帮子忍痛说道,
“刚才好像崴脚了。”
玄衍锁紧眉头,
“还能站起来吗?”
祁秋试着起身,脚踝处传来针扎的疼痛,她面色一白,摇晃着栽了下去,幸亏玄衍及时搭了把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好像不行。”
祁秋摇摇头,表情为难。
看着祁秋强忍疼痛的模样,玄衍心中焦急不已,他余光里瞄到了什么东西,在微愣过后,对祁秋叮嘱道,
“你在这里等会我。”
祁秋听话的守在原地,她看着玄衍跑向不远处的石缝处,埋头忙活着什么,没过一会他怀里抱着一堆草药赶了回来。
“这是?”
“这种草药碾碎后,有消肿止痛的功效,先敷上,会好一些。”
玄衍第一时间想要解开她的鞋袜,手指却在伸出去的那一刻僵硬在空中,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
祁秋看出来他的迟疑,善解人意的主动说道,
“我自己来吧。”
玄衍睫毛颤了颤,低声应道,
“嗯。”
玄衍站起身,避嫌的背过身子,那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嘶抽冷气的声音让他心神不宁,总有种想要回头看一看的冲动。
“好了。”
直到背后传来祁秋的声音,玄衍才终于回过头,他自责的说道,
“怪我太着急了,忘记顾虑你身体的情况,也没有及时提醒你脚下的路。”
祁秋轻咳了一声,她扣着手,内疚的说道,
“说到底,归根一切还是我的原因,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一开始非要跟着你们一块过来,凭借你的身手,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听此话,玄衍连连摇头,毫无怪罪之意,
“这本就和你无关,不必将一切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祁秋忽然抬起眼皮,直直的盯着玄衍,盯的玄衍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她突然开口问道,
“玄衍,你为什么要舍生忘死的跳崖来救我?又为什么在河里死死护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