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随手抹掉脸上的粉尘,撑着一只胳膊坐了起来。
醒来后的少年脸上也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死人一般的惨白,一身紫衣倒是衬的他肌肤白如凝脂,竟比女子还要白嫩上几分。
他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脑袋两侧又扎着两条细细的长辫,额前散落的碎发扫过下颌,有几根调皮的发丝还黏在了他朱红色的唇上。
他眼尾上挑,眼沟处带着一抹红色,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时,五官染带上了艳色,一时间竟雌雄莫辨,让人恍惚是该称其为小公子还是小娘子。
这漂亮的少年衬的眼前破旧的房间蓬荜生辉。
祁秋并没有被少年的美色所迷惑,反而谨慎的后退了两步,面前这个艳若桃李的少年给她一种危险的气息。
少年翘腿而坐,懒洋洋的打量着环顾四周,像是在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忽然,他的目光朝祁秋投了过来,在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嗤笑了一声说道,
“喂,丑八怪,这里是哪里?”
少年人一开口就让祁秋瞬间萌生了把他丢出去的念头。她脸色不虞的盯着面前的少年,没有开口。
少年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并不在乎她冷冰冰的态度,低头漫不经心的扣着自己的指甲,
“怎么,生气了啊,没办法,你们这群乡野村夫,在我眼里,就和路边的烂泥没什么区别,要是你没有脸上这道疤,或许还能勉强入的了我的眼睛,若不是……”
少年忽然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到了地上被踩死的蛾子,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一下,嘴角愉悦的上扬了一个弧度。
“还行,阴差阳错下,你倒是救了我一命,不过,”少年歪了歪头,笑里带着几分致命的魅惑,
“只可惜,我向来不是知恩图报的人,相反,我性格乖张,最喜欢折磨人的把戏了。”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想看到祁秋痛哭流涕的模样。
祁秋面色不变,心里却暗骂了一声,她就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祁秋冷眼看着他,并没有被少年的话吓到,
“既然你没什么事了,那就走吧。”
说罢,她竟不再理会那少年,径直去到堂屋吃饭,这让向来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少年愣在了原地。
少年眨眨眼,扭头看向坐在桌子上吃饭的祁秋,她身体并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平静的吃着馍馍。这副淡定的模样不是强装出来的。
“喂,你……”
从小到大,少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无视过。他瞬间怒上心头,秀气的眉毛也皱成一团。
他从床上利落的跳了下来,站到了桌子的另一边,直直的盯着祁秋看。
祁秋淡定的坐在原地,用筷子夹着咸菜就着馍馍吃,至于她头顶上的目光竟是管也不管。
少年忽然运力,猛的拍了一下手下的桌子,盛咸菜的瓷碗都被震了起来,祁秋连忙扶住碗边,生怕这所剩不多的家具毁在少年的手里。
看着祁秋只顾护着手下碗筷的模样,少年确定,眼前这个村妇竟是一点也不怕他。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少年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她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功夫,才会毫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这没见识的村妇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时,眼里居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惊艳,反而充满了谨慎。她还是第一个对自己容貌毫无反应的人。
少年自知自己容貌艳丽,因为从小就生的太过漂亮,没少经历一些腌臜之事。
甚至他恶名在外的时候,也总有人妄图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些年来往他身上扑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他被这些只重皮囊的人烦得要死,当然,他也不手软,这些人最终都成为了泥土的养料。
面前这个村妇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少年人头一次生出了一股不知名的窝火和挫败。
少年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他随手一掷,门口原本嫩绿的杂草竟然瞬间发蔫,短短片刻后,变黄枯死。
祁秋眉头一跳,这是毒吗?看着少年极力引起她注意的模样,她终于舍得放下筷子,目不斜视的看向他,
“既然你已经暂无大碍了,便离去吧,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少年眼睛微微瞪大,他纳闷的问道,
“你就不怕死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良久,祁秋嗤笑一声,脸上的疤痕也因为这笑扯动了一下,
“死?死有什么怕的,可怕的是活着。”
在说完这句话后,祁秋也不再理他,她站起身来准备收拾碗筷。少年人则被她这句话反问懵了,还来不及做他想,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让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祁秋先是看了一眼他的肚子,随后又抬眼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窘迫的少年脸色有些涨红,他忽然握住祁秋的手腕,不准她再动作,他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威胁着说道,
“你,把这个馍馍给我留下。”
祁秋冷笑一声,
“怎么?求人给口饭吃就是这个态度吗?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家徒四壁,没什么钱财,想吃饭可以,”
祁秋朝他伸出手,理直气壮的说道,
“拿钱来换。”
少年瞪圆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怕死的管他要钱。
之前都是别人跪在地上恨不得将所有身家送给自己,只为求自己饶他一命,这个村妇倒好,居然敢伸手管他要钱?!
干脆现在就杀了她吧。反正杀了她,只需要自己抬抬手的片刻。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只是还没等他动手,外面传来了喧哗声,这也让少年停下了动作,好奇的朝外看了一眼。
等他再扭过头看向祁秋时,却发现这个村妇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她的表情冷的吓人,就连自己刚才威胁她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这份好奇也让少年暂时打消了杀死她的念头。
“滚出来!臭狐狸精!别以为那天有个和尚护着你你就可以装死了,再不滚出来,老娘把你房子给点了!”
“真是阴魂不散。”祁秋哼笑了一声,从地上拾起一把镰刀,也不再管屋中的少年,径直推门出去,少年则顿觉的有几分意思,悠哉悠哉的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