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
布杰班山阵地已经焕然一新,两道蜿蜒的防线沿着山坡构筑,重要位置用石块垒起了机枪掩体。战壕,阵地两翼的森林边缘布置了隐蔽的侧射火力点。
詹有为站在主阵地的观察位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防御布置。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巡查工事和推演防御方案。
“营长,前哨报告!”
哨兵气喘吁吁地跑来:“东南方向五公里,发现日军先头部队!初步观察,至少十二辆装甲车,后面有骡马牵引的火炮,看着像是山炮,光是看到的就有四门,兵力兵力估计在一千人以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詹有为的心中一沉,他预料到日军会有装甲部队,但没想到数量这么多。十二辆装甲车,对于缺乏反装甲武器的步兵阵地来说,简直是噩梦。
詹有为对着身边的通讯兵道,他的声音沉稳,但语速很快:“立刻给团部发电,日军的增援部队已到,但是日军配备有装甲车和山炮等重武器。请求美军飞机紧急支援,并给我们空投一些反装甲武器。”
“是!”
通讯兵跑开后,詹有为转向李振华:“命令一线阵地只留两个排,其余人员全部撤到侧翼森林隐蔽。告诉战士们,鬼子第一波肯定是炮击,一定要藏好,不要白白牺牲。”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二连一排和三连三排共六十余人留在阵地上,其余两百多人悄然撤入两翼的森林中。阵地上突然显得空旷了许多,只有风声吹过岩石缝隙的呜咽。
詹有为没有撤,他带着桓毅和几名通讯兵,在阵地后方一百米处的一个岩石掩体里建立了临时指挥所。从这里,他可以观察整个战场,又相对安全。
十点整,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视野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实际上更接近于装甲车,但在中国士兵眼中,这就是坦克。它们笨拙地沿着公路前进,后面跟着十辆装甲运兵车。再往后,是绵延不绝的步兵队伍,黄色军服在绿色丛林背景下格外显目。
“他娘的,鬼子真的豁出去了啊,”詹有为咬牙道,“一个普通步兵大队哪来这么多装甲车和山炮。”
桓毅举着望远镜,回答道:“营长,看日军的队形和动作,有不少老兵啊。”
确实,日军部队虽然行军疲惫,但队形保持完整,侦察分队提前散开,机枪组迅速占领制高点,整个部署井井有条,这显然是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部队。
日军在距离布杰班山阵地约两公里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装甲车按顺序停好,步兵开始集结。几名军官模样的日军聚在一起,用望远镜观察着中国军队的阵地。
“他们在研究我们的防御,”詹有为低声道,“告诉阵地上的弟兄们,沉住气,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阵地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灌木的沙沙声。汗水从士兵们的额角滑落,渗入眼睛,但没有人擦拭。所有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等待着战斗打响的那一刻。
十点二十分,李振华猫着腰跑进指挥所,脸色难看:“营长,团部回电了。”
“怎么说?”
“美军飞机刚刚完成对密支那的轰炸任务,正在返回基地途中。团部说会马上给兰姆伽基地去电,让他们马上起飞新的攻击编队,但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达。”
詹有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他的部队要独自承受日军第一波、往往也是最猛烈的攻击。在十二辆装甲车和四门山炮的火力覆盖下,阵地上那两个排能撑多久?半小时?二十分钟?
“他娘的小鬼子,”詹有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给老子记着,血债早晚会血偿!”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战场指挥官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决策。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思考应对之策。
“桓毅,去阵地传令:日军炮击开始时,除观察哨外全部进入防炮洞。告诉弟兄们,只要熬过炮击,等鬼子步兵上来,咱们就有办法!”
“是!”
另一边,当日军行军纵队来到布杰班山东南两公里处时,宫下少佐下令部队在一处开阔地停止了前进。
宫下少佐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在副大队长谷本大尉的陪同下,来到了旁边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他举起望远镜,布杰班山的轮廓在镜头中逐渐清晰。布杰班山山体并不算高,但地理位置极其险要,像一把锁钥卡在八莫至密支那的咽喉要道上。山坡上,隐约可见人工修筑的工事轮廓。
“少佐阁下,刚才侦察分队报告,前方两公里发现支那军阵地。阵地构筑在公路转弯处的斜坡上,视野开阔,能有效控制整条公路,我们无法绕道而行。”谷本大尉说道。
宫下少佐没有立即回答,他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镜头缓缓移动,从阵地前沿到两翼的森林边缘,再到可能隐藏着预备队的后方坡地,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
“工事很新,”宫下少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看那些裸露的泥土颜色,应该是昨天甚至今天早上刚刚构筑的。这说明什么,谷本君?”
谷本大尉略一思索,道:“说明支那人预料到我们会来,并且做了针对性的防御部署。”
“不仅如此,”宫下少佐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自己的副手,“这还说明指挥这支部队的军官很有战术头脑。你看他选择的阵地位置,不仅能有效卡住我们的前进方向,而且这个阵地的视野极佳,这意味着我们的任何进攻动作都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下。同时,阵地两侧的森林”
他用手指着:“那里肯定布置了侧射火力点。如果我们正面进攻,就会遭到来自两翼的交叉射击。”
谷本大尉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额头渗出了细汗:“少佐英明。那我们是否考虑从两翼森林迂回?”
“来不及了,”宫下少佐摇摇头,表情严肃,“师团部给我们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打通通道,增援密支那’。迂回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也不知道水上大佐在密支那还能坚持多久。所以每拖延一小时,密支那陷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况且,你看那片森林的地形——植被茂密,藤蔓缠绕,部队在里面行进困难。如果支那人在里面布置了地雷和狙击手,我们的损失会更大。所以”
宫下少佐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只能正面强攻。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把支那人的阵地炸成焦土!”
宫下少佐又观察了一小会之后下令道:“命令!让山炮中队准备,二十分钟后开始炮击!炮击十分钟后,第一战车小队配合第二中队发起攻击!”
“嗨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