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
几乎在同一时刻,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
“炮击!隐蔽!”詹有为的吼声和第一发炮弹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大地剧烈震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战壕边缘的沙袋炸飞,原本宁静的黎明瞬间被撕裂。日军这次炮击的猛烈程度远超以往,迫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在阵地上炸开死亡之花。
“注意隐蔽!不要露头!”詹有为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嘶吼。
一个年轻战士因为恐惧想跳出战壕逃跑,被詹有为一把拽回,按在战壕底部。几乎同时,一发炮弹在他们刚才位置不到三米处爆炸,弹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他妈的想死啊?!”詹有为对着那战士耳朵大喊,“给老子待在原地!”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鬼子的炮火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阵地上的防炮洞已经被炸塌了好几个,不少战士被炸死炸伤。更糟糕的是,日军炮兵改变了战术,炸完阵地中央后就开始集中轰炸前沿阵地,专门轰炸那里埋设着的诡雷。
“狗日的小鬼子,”桓毅爬过来,满脸尘土,“他们把我们的防御工事几乎全炸掉了!”
日军指挥官不惜消耗大量的宝贵炮弹也要扫清障碍,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这些詹有为何尝不知道。他举着望远镜想观察敌情,但浓烟遮蔽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炮火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按照常理,接下来鬼子步兵就要开始冲锋了。
“准备战斗!鬼子要上来了!”
战士们挣扎着从泥土中爬起,抖落身上的尘土,迅速进入射击位置。但等了足足好几分钟,山下仍然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有战士疑惑地问。
詹有为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不好!快隐蔽!”
话音未落,熟悉的呼啸声再次响起——日军炮兵调转炮口,第二轮炮击开始了!这次炮弹全部落在阵地核心区域,爆炸点更加密集、精确。
“啊——”几声惨叫传来,好几个战士被鬼子炮弹冲击波直接炸飞。
詹有为满眼通红,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任何暴露行为都等于自杀。他只能死死趴在战壕底部,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听着炮弹破空的尖啸和爆炸的轰鸣,还有战士们压抑的呻吟和惨叫。
这轮炮击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但对阵地上的守军来说,仿佛过了十年。
当炮声终于停歇时,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战壕多处被炸塌,武器零件、破碎的军装、染血的绷带散落各处。还能站起来的战士不到三十人,每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脸上混合着硝烟、血迹和泥土。
詹有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看见桓毅的嘴在动,但听不清说什么,只能根据口型判断:“鬼子上来了!”
他猛地扑到战壕边缘,举起望远镜。
山下,密密麻麻的日军正蜂拥而上。大约五六十人,分成三个攻击波次,相互掩护,战术动作娴熟。这些日军显然接受了昨天的教训,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地向上推进。
“准备战斗!”詹有为嘶哑着嗓子喊道,“听我命令再开火!”
战士们立刻检查武器,将所剩不多的子弹压入弹匣,手雷摆在面前。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今天,除了跟鬼子死磕到底,他们已经毫无退路了。
日军推进到三百米时,阵地依然一片寂静。
二百五十米,还是没有动静。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脸上露出疑惑,按照常理,中国军队应该在二百米左右就开始射击了。但他不敢大意,命令士兵保持战斗队形。
詹有为此时正在计算着日军进攻的速度与距离前沿阵地的距离,他要等鬼子来到距离刚好、又不能让鬼子一口气冲上来的位置再开枪,这样不仅能阻止鬼子的进攻,也能最大限度杀伤鬼子。
当距离来到五十米时,只听詹有为一声令下:“打!”。
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机枪、步枪、冲锋枪喷吐火舌,手雷雨点般落下。冲在前面的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余人。
但日军反应极快,立即分散卧倒,寻找掩体,机枪手架起武器开始压制射击。掷弹筒发射的炮弹在战壕边缘爆炸,造成新的伤亡。
“机枪!压制左翼那挺歪把子!”詹有为大吼。
阵地上唯一还能用的勃朗宁重机枪调转枪口,一个短点射击毙了日军机枪手。但下一秒,日军掷弹筒就锁定了这个火力点,两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机枪手和副射手当场牺牲。
战斗进入残酷的拉锯战,日军虽然损失不小,但兵力占据优势,且弹药充足,步步紧逼。而三营阵地上,弹药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战斗进行到一个小时后,桓毅爬到詹有为身边,喘着粗气大声道:“营长,弹药快没了!步枪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机枪只剩最后一个弹匣,手雷全用光了,怎么办?”
詹有为看向阵地下方,日军还有四十多人,正在重新组织,准备下一轮冲锋。而自己这边,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个个带伤,弹药即将告罄。
“告诉战士们,”詹有为的声音异常平静,“上刺刀!没有子弹,我们就用刀,用牙齿,用拳头,阵地绝不能丢!”
桓毅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头,沿着战壕去传达命令。战士们听到命令后立刻给步枪装上刺刀,有些人捡起工兵锹,有些人子弹打完了就抄起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三八大盖。
悲壮的气氛在阵地上弥漫,每个人都清楚,只要子弹打完,残忍的白刃战又要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