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的命令通过战壕里的传令兵迅速传达。阵地后方约三百米处的一片凹地里,六门60毫米迫击炮早已经蓄势待发。这是三营最宝贵的重火力,也是詹有为手中唯一能够与鬼子进行对抗的重武器。
炮排长是个四川汉子,姓王,战士们私下都叫他“王炮神”。此刻,王炮神正蹲在观察位上,手里拿着计算尺和笔记本,快速计算着射击诸元。
“距离五百五十米!风向东南,风速二级!四发急速射!预备!”
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角度和方向,每门炮旁边都堆着五箱炮弹,每箱六发,总共三十发炮弹——这是三营几乎全部的家底。美军前天的空投补充了二十箱,加上二连三连带来的三十箱,也足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王炮神举起右手,六名主炮手同时握住炮弹,悬在炮口上方。
“放!”
六发炮弹滑入炮膛,发出沉闷的“duang”的闷声,紧接着是炮弹出膛的呼啸,划出六道弧线,飞向正在进攻的日军。
激烈的炮战开始!
第一轮炮弹落地时,日军第二中队刚刚推进到距离阵地约五百米的位置。
“轰!轰轰轰——!”
六团火光在日军散兵线中炸开,尽管日军队形疏散,但迫击炮弹的破片杀伤半径达到十五米,第一轮齐射造成了七八个鬼子被破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支那人有迫击炮!”日军中队长嘶声大喊,“散开!加快速度!”
日军加快了冲锋速度,企图尽快接近阵地,进而尽量减少伤亡,但中国炮兵的射击并未停止。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六门迫击炮以极限射速疯狂射击,60毫米迫击炮的理论射速是每分钟十五发,在王炮神的指挥下,这些老兵几乎达到了这个极限。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日军进攻路线上炸出一道道火墙。
短短两分钟,每门炮打完了三十发炮弹。
“撤!快撤!”王炮神大喊。
炮手们迅速行动,两人一组抬起还烫手的炮管,另一人抱起底座板和瞄准具,还有两人负责搬运剩余的弹药。整个炮兵排不到三十人,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和效率。
一分钟后,迫击炮阵地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火药残渣。
日军的反应比詹有为预想的还要快,就在三营的迫击炮开火后的第一时间,宫下少佐的望远镜就锁定了炮弹来袭的大致方向。
“谷本君!立刻命令山炮中队,摧毁支那军的迫击炮阵地!”宫下少佐的语气急促道。
“嗨依!”
命令传达下去,日军炮兵阵地上顿时一片忙碌,炮手们立刻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装填手将炮弹塞进炮膛。
“放!”
四门山炮同时怒吼,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前沿阵地,而是后方那片可能隐藏着迫击炮的凹地。
“轰隆——!”
第一轮齐射落在空地上,炸起四团土石。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然而,炮兵排早已经转移了,王炮神带着他的炮排,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迅速撤到了另一处预备阵地。当日军炮弹落下时,他们已经在三百米外躲了起来。
“狗日的小鬼子,反应还真他妈快。”王炮神啐了一口,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还是营长提前预判了鬼子的预判,不然够我们喝一壶的!”
日军持续炮击了三分钟,将那片凹地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门炮的影子都没打到。
前沿阵地上,日军的进攻已经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在付出三十多人伤亡的代价后,日军第二中队终于推进到了距离阵地不足一百米的位置。三辆九五式装甲车停在公路上,由于上三营的阵地有些坡度,装甲车无法继续上行,只能停在公路上利用它们的主炮和机枪对三营的火力进行压制。
“哒哒哒哒——!”。37毫米坦克炮也不时开火,每一声炮响,都会在战壕边缘炸开一个缺口。
在装甲火力的掩护下,日军步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哈斯给给——!”
近百名日军挺着刺刀,嚎叫着冲向阵地。他们队形散而不乱,冲锋时仍然保持着战术队形:机枪组占据侧翼位置提供火力支援,掷弹筒手在移动中寻找机会发射榴弹,步枪手则分成多个小组,交替掩护前进。
“打!”
阵地上,詹有为终于下达了开火命令。
沉寂已久的三营阵地瞬间复活,两挺勃朗宁重机枪从坚固的掩体里喷出火舌,子弹如镰刀般扫向冲锋的日军。十几挺冲锋枪在战壕各位置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步枪手们则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一发发子弹精准地射入黄色军服下的身体。
第一批冲上来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日军没有退缩。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在百米距离上同样对三营守军构成了严重威胁,不时有中国士兵中弹倒下,医护兵冒着弹雨在战壕里爬行,将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