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有为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阵地正中央一个加固过的工事,这里视野最好,能同时观察到正面和两侧的情况。
山下,日军已经完成部署。
加藤大尉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布杰班山阵地。这位三十五岁的日本陆军大尉身材矮壮,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水上大佐手下最得力的中层指挥官之一,以战术灵活、作风凶狠着称。
透过望远镜,加藤大尉看到了阵地上隐约晃动的身影,看到了新加固的沙袋工事,看到了被炸毁又部分修复的铁丝网,也看到了阵地上散布的日军尸体,有些已经被中国士兵拖到一边堆起来,有些还保持着战死时的姿势。
“大尉,炮兵准备完毕。”副官跑过来报告。
加藤大尉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命令炮兵,”加藤大尉的声音冰冷,“瞄准敌军阵地中央和两翼火力点,持续炮击三十分钟,炮击结束后,第一小队发起试探性进攻。”
“嗨依!”
命令传达下去。几秒钟后,日军阵地方向传来沉闷的“嗵嗵嗵嗵”的声音——那是四门81毫米迫击炮发射的声音。
詹有为听到炮声的瞬间就大吼:“防炮!所有人隐蔽!”
战士们迅速蜷缩进工事深处,用钢盔护住头部,张开嘴以减轻冲击波对耳膜的压力。詹有为也躲进加固过的工事,这个工事顶部覆盖了三层圆木和沙袋,能抵挡中小口径炮弹的直接命中。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左翼,距离桓毅的指挥位置不到十米,爆炸掀起漫天泥土和碎石,砸在沙袋上噗噗作响。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整个阵地瞬间被爆炸和硝烟笼罩。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颤抖,沙袋被掀飞,铁丝网被炸断,刚刚修复的工事在炮火中再次变得残破不堪,硝烟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爆炸的火光在开始灰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日军的炮击先覆盖阵地前沿,摧毁铁丝网和障碍物,然后延伸射击,压制可能的重火力点,最后反复轰击阵地中央,试图摧毁指挥中枢和兵力集结点。
日军的战术很简单,就是先用炮火最大限度削弱守军,再让步兵冲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时,阵地上已经到处都是弹坑,硝烟弥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詹有为抖落头上的泥土,大声询问:“伤亡情况!”
“左翼阵地阵亡二人,受伤三人!”桓毅的声音从硝烟中传来。
“右翼受伤三人,没人阵亡!”陈剑回应。
“中央阵地四人轻伤!”另一个战士报告。
詹有为松了口气,得益于对防御工事进行针对性加固,加上战士们及时隐蔽,炮击造成的实际伤亡不大。但工事损坏严重,铁丝网被炸开了好几道口子,这会给接下来的防御带来巨大压力。
詹有为举起望远镜,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看向山下,日军一个小队的五十多名士兵已经呈散兵线开始前进,他们猫着腰,步枪平端,小心翼翼地向阵地摸来。
“别急,放近再打。”詹有为低声传令,“机枪手等我命令,迫击炮准备压制日军后续部队。”
战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
日军第一小队推进到两百米距离时,速度明显放慢。小队长显然在犹豫——中国军队的阵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按照常理,遭到三十分钟炮击后,守军应该出现混乱和伤亡,可现在阵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继续前进!”后方传来加藤大尉的命令。
日军士兵咬咬牙,继续向前。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就在日军士兵进入铁丝网残骸区域,最前面的士兵开始用携带的树干和工兵铲清理通路时,詹有为猛地挥手:“打!”
阵地瞬间活了。
两挺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镰刀般扫向日军散兵线。与此同时,所有步枪、冲锋枪一齐射击,弹雨泼洒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后面的士兵慌忙卧倒,寻找掩体。
但詹有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迫击炮!”
四门美式60毫米迫击炮早已调整好诸元,瞬间从阵地后方的空地开始发射,炮弹越过前沿日军,精准落在后方一百五十米处——那里是日军第二小队的跟进路线。
“轰轰轰轰!”
第二小队猝不及防,当场被炸倒十几人。加藤大尉在后方的指挥所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八格牙路!”
前沿日军第一小队陷入困境,前进,要面对密集火力;后退,会被炮火覆盖;卧倒不动,又成了固定靶子。小队长试图组织还击,但刚一抬头,一发机枪子弹就打穿了他的钢盔。
副小队长一看小队长阵亡,赶紧下令道:“撤退!快撤退!”
残存的日军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但中国军队的子弹紧追不舍,等他们逃到迫击炮最佳射程时,又挨了詹有为的炮兵一顿轰炸,又死伤了好几个人。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日军丢下了十七具尸体,而中国军队只有四人轻伤。
加藤大尉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意识到,山上的中国指挥官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对方不仅防守严密,而且善于抓住战机,步炮协同精准得可怕。
但时间不等人,水上大佐的命令是“明天天亮前夺回阵地”,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再不尽快拿下阵地,天黑了只会更加困难。
“命令迫击炮,集中轰击敌军阵地正面。”加藤大尉冷冷地下令,“第一、第二小队合并,由我亲自指挥,发起强攻,第三小队从右翼迂回,吸引敌军火力。”
“大尉,右翼是陡坡,很难攀爬”副官提醒。
“正因如此,敌人才可能疏忽。”加藤大尉眼神凶狠,“执行命令!”
“嗨依!”
五分钟后,日军炮火再次覆盖阵地。这次炮击更加密集,所有炮弹都集中落在正面宽约一百米的区域,试图用饱和攻击撕开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