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38师指挥部！
孙师长已经站在地图前近两个小时，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史迪威将军的战略调整命令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抵达，整个师部的作战计划需要全盘重定，原本作为正面突击矛头的新38师，现在要扮演更加危险而关键的角色——翻越库芒山脉，完成一次足以载入战史的大迂回。
“112团到什么位置了？”孙师长头也不回地问道。
参谋长立即回应道：“报告师座，112团主力已于凌晨五时四十分前出接应先遣营，目前正在东南方向七公里处建立临时防线。吴团长来电，先遣营已脱离战斗，正在向主力靠拢，但伤亡不小。”
孙师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告诉吴团长，部队集结完毕后立即向卤口方向转进，然后向布杰班山天险穿插，切断敌军的后路。我要他们五天后佛晓占领布杰班山天险，如有贻误，军法从事！”
“是！”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片刻后，一名军官大步走进来，在门口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报告，詹有为前来复命！”
这一声报告在忙碌的指挥部里并不特别引人注目，但坐在侧旁桌案前研究地图的齐副师长却猛地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看清来者后，疲惫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是詹少校啊！”齐副师长站起身，绕过堆满文件的桌子走过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一路上没什么危险吧？”他说着，一边拉着詹有为走向旁边的桌子，一边招呼一个年轻参谋，“李参谋，赶紧给詹少校倒杯水，跑了几天路了，肯定渴坏了。”
詹有为卸下随身携带的三八大盖靠在桌边，接过作战参谋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才说道：“一路上非常顺利，没遇到任何情况，已经把詹姆斯和戴维斯安全送到因多机场了。”
齐副师长点点头，正要再问些细节，不远处站在地图前的孙师长突然转过身来。
“詹有为！”
孙师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个参谋悄悄抬眼看向这边。
詹有为立即放下水杯，站得笔直：“到！”
孙师长迈步走过来，他个子不高，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这位以治军严苛、作战勇猛着称的将军，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校军官。
顿了顿，孙师长才开口道：“来新38师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你干护送的活儿，心里没怨气吧？”
詹有为立刻回答道：“报告长官，没有怨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长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孙师长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很好！如果现在给你一支部队，一支刚打了败仗、伤亡惨重、士气低落的部队，你敢不敢接？”
詹有为眼睛一亮，孙师长这番话，是不是意味着要派他去一线部队任职了？不过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他还是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沉声回答道：“报告长官，只要是为了打仗，去哪支部队都行，就算任命我做排长、班长都没问题！”
“排长？班长？”孙师长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温度，“你的胃口就这么小吗？”
不等詹有为回答，孙师长转向齐副师长道：“齐副师长，先遣营周营长不是身负重伤，没有合适接替他的人选吗？这不就摆着现成的了吗？”
齐副师长瞬间明白了孙师长的意思，但仍有些顾虑，道：“师座，你是说，任命詹有为为112团三营营长？可三营刚经历苦战，伤亡上百人，现在又接到翻越库芒山的任务，这担子可不轻啊！”
“担子不重，我还不交给他呢。”孙师长盯着詹有为，“詹有为有丰富的丛林作战经验，我想他应该能胜任这个职务！”
齐副师长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嗯！从资历和能力上看，詹少校确实可以胜任”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詹有为耳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营长？
一上来就直接任命他为营长？
詹有为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某个步兵连的连长，毕竟新38师人才济济，从印度带来的军官班底雄厚，自己这个“外来户”能当个连长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哪知道孙师长一开口就是营长！而且不是普通的营，是112团的主力步兵营！新38师作为中国驻印军的王牌，一个主力营的编制和战斗力，抵得上国内普通部队的一个团了！
詹有为努力控制面部肌肉，不让狂喜的表情显露出来。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激动——这他妈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回到一线作战部队了！
孙师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詹有为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走得更近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道：“詹有为，听清楚了！112团三营，也就是今天凌晨和日军交火的先遣营，刚打了个败仗，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九人，营长周致被日军炮火击中，现在生命垂危，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詹有为心中：“现在这支部队士气低沉，伤员需要安置，建制需要重整，而112团接下来的任务是五天内翻越库芒山脉，迂回至密支那后方的布杰班山天险。你有信心在这种情况下，带领他们完成这个任务吗？有信心让这支受伤的部队重新站起来，并且打好接下来的翻身仗吗？”
詹有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孙师长对他的最后一道考题。答好了，这个营长位置就是他的；答不好，可能就只有继续在指挥部打杂了。
詹有为尽量克制声音中的激动，但那份斩钉截铁的决心却无法掩饰：“长官，别的本事我没有，但打个胜仗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如果我上任第一仗拿不下胜利，甘愿军法从事！”
孙师长冷笑了一下，道：“军法从事？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战场上败了，可能连接受军法审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躺在丛林里喂蚂蟥了。”
“躺就躺着！”詹有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但在我躺下之前，我的部队一定会站在胜利的位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