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新38师师部驻地。
师部驻扎在一片树林中间,电台天线高耸,帐篷整齐排列,一派不同于缅甸敌后作战的井然有序。
詹有为、詹姆斯和戴维斯被直接送到了师部帐篷外。而当詹有为抱着那个血迹斑斑的医疗包跳下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穿着崭新美式军装的士兵们队列整齐地进行巡逻,远处停着成排的汽车和火炮,甚至还能看到几架美军运输机从低空掠过。
这就是整训后的远征军?这就是孙师长的新38师?
等待卫兵通报的几分钟里,詹有为站在帐篷外,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他的军装破旧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与周围那些军容整洁的官兵形成了鲜明对比。几个经过的军官好奇地打量着他,有人低声议论:“这是谁啊?怎么像是个野人一样啊?”
詹有为没有理会这些异样的目光,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医疗包。帆布包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一会儿,一个少校和一个上尉走了出来。他们相互敬礼后,那个少校道:“詹少校,师座要见你!柳参谋,你先带这两个美国人去休息!”
说完,那个上尉走过去用英文对詹姆斯和戴维斯说了一下之后,便带着他们离开了。
詹有为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那衣领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跟着那个少校迈步走进了师部的帐篷。
帐篷内部还算明亮,几张行军桌拼成的大作战桌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铺着巨大的军用地图。电台滴滴答答地响着,几名参谋正在忙碌。在帐篷最里面,一位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将军正背对着门口,与身旁的军官讨论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将军便转过身来。
詹有为一愣——这位将军看上去比传说中更加威严,他正是新38师师长孙将军。
还没等詹有为开口,孙师长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怀里的医疗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说道:“你就是余副军长的那个警卫连长吧?”
詹有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立正敬礼,因为动作太猛,旧军装肩膀处“刺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但他顾不得这些,朗声报告道:“报告长官!第96师警卫连少校连长詹有为,向您报到!”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参谋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都投向这个从敌后归来的军官。
孙师长没有在意军装的破烂,反而用赞赏的眼神打量着詹有为。这个年轻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脸庞上几道疤痕和晒得黝黑的皮肤,无不诉说着他在丛林中经历的生死考验。尤其是他怀里紧抱着的那个医疗包,上面的血迹和弹孔,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一段悲壮的故事。
“好,好!”孙师长连说两个好字,走到詹有为面前,“在敌后坚持了两年多,歼敌两百余人,最后还成功护送两个美国人安全到达!詹连长,不容易啊!”
詹有为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更加挺直了脊梁。
孙师长继续道:“第96师已经撤回云南休整,你们师长也升任第5军副军长了。你现在想回去暂时也回不去,怎么样,愿意留在我新38师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詹有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向来不是挑肥拣瘦的人,只要国家需要、只要能打鬼子,在哪里打都是打。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报告长官!我的命是国家的,只要能杀鬼子,在哪里都行!”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在帐篷里回荡,甚至旁边的几个参谋都交换了赞许的眼神。
“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孙师长兴奋地拍了下桌子,转身对身边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军官道:“齐副师长,宣读任命吧!”
齐副师长从作战参谋手中接过文件夹,打开后朗声念道:“经远征军长官部杜长官批准,现任命詹有为为新38师师部少校副官!此令,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五月七日。”
詹有为听完任命,整个人愣住了。少校副官?师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按照他的想法,自己从敌后归来,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至少也该被任命为某个步兵连的连长,带领弟兄们冲锋陷阵,杀敌报仇。可副官是什么?那是待在师部、处理文书、传达命令的文职工作啊!
“长官”詹有为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安排到一线部队去?我不想待在后方,我要去杀鬼子,替我死去的一百多个弟兄报仇!”
他说到“一百多个弟兄”时,声音哽咽了一下,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医疗包。
孙师长的脸色严肃起来:“詹少校,这也是军座对你的关心!你一个人在缅甸坚持作战这么久,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了巨大压力,应该让你好好休息调整。留在师部工作,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长官!”詹有为急道,“我这一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哪做得来师部的工作啊!我连字都认不全”
“谁他妈的天生就会?”孙师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孙某人当年在清华念书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带兵打仗!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这是命令!”
说完,孙师长背着手,转身走向作战桌,对那边的参谋长道:“参谋长,先头部队到哪里了?”便不再理会詹有为,专心讨论起部队的行军情况。
詹有为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感到委屈,感到不解——为什么孙师长不让他去前线?难道是因为不信任他的能力?或者是他詹有为不是孙师长的嫡系?还是觉得自己在敌后待久了,已经跟不上正规军的作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