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中尉率领的追击部队在公路上停下脚步时,詹有为他们的卡车已经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南风吹起一片尘土,在空中缓缓飘散,像是故意嘲笑着日军的徒劳。
“八嘎!竟然让他们跑了!”渡边中尉狠狠地骂了一句。
而他的士兵们则一个两个喘着粗气站在他的身后,许多人身上还沾着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泥土和血迹。
“中尉,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曹长上前询问。
渡边中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四周。四辆卡车还剩下三辆,其中一辆的油箱正在漏油,汽油在泥地上形成一片深色污渍。刚才被刺杀的那名日军士兵的尸体就躺在路边,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马上把能开的卡车开过来待命!其他人注意警戒!”渡边中尉下令道。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先是检查引擎状况,又把那辆漏油的卡车开到一个宽一点、能够给后面的卡车让出一条道路的地方停下,并留下了四个鬼子保护这辆卡车及其驾驶员,后面的两辆卡车便开了出来。
看到卡车开了过来,渡边中尉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距离詹有为他们三个逃脱已经过去八分钟。他虽然心中焦急,但必须等待。因为在这里,源田少佐的职务最高,而渡边中尉接到的命令是增援源田少佐并接受其指挥,所以没有源田少佐的命令,他不能擅自行动。
这种层级分明的指挥体系在平时能确保纪律严明,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可能贻误战机。渡边中尉深知这一点,但他别无选择。
“少佐他们还没到吗?”渡边中尉问身旁的传令兵。
“已经派人去联络了,应该马上就到。”传令兵回答。
话音未落,公路北侧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源田少佐亲自率领的部队终于赶到了公路。这些士兵比渡边中尉的部下更加狼狈——许多人军装被树枝划破,脸上沾满汗水和泥土,有些人明显负了伤,被同伴搀扶着。
源田少佐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军帽歪斜,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不知道是被弹片还是树枝划伤的。他一到公路上,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就厉声问道:“那三只老鼠呢?”
渡边中尉小跑过来,在源田少佐面前顿足立正,敬礼报告道:“报告少佐,八分钟前他们抢了我们一辆卡车,向南敢方向逃走了!”
“什么?!”源田少佐的眼睛瞬间瞪大,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八嘎!为什么不追?”
渡边中尉保持着立正姿势,声音平直:“您是长官,要有您的命令我们才敢追击!”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一般彻底点燃了源田少佐的怒火,他上前一步,鼻子几乎贴到渡边中尉的脸上,唾沫星子飞溅地骂道:“八格牙路!这种时候还等什么命令?!敌人跑了,追击是天经地义!你是猪脑子吗?!”
渡边中尉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依然挺直腰板,没有退缩:“少佐,军规明确,在没有直属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可能导致”
“可能导致什么?导致敌人跑掉?!”源田少佐打断了他,手指几乎戳到渡边中尉的鼻子,“你看看!看看!”他指向西方,“敌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还抢了我们的车!杀了我们的人!而你却在这里跟我讲军规!?”
周围的士兵都低下头,不敢看这尴尬的场面。渡边中尉的部下有些不满地交换眼神——他们的长官只是在遵守规定,却遭到如此羞辱,可谁也不敢跳出来替自己的长官说句话。
源田少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转身看向西方的公路,尘土还未完全散去。
“立刻追击!”源田少佐下令,声音依然带着怒气,“所有能动的士兵上车!渡边中尉,你带领你的部队乘坐第一辆卡车,我在第二辆。快!”
“嗨依!”渡边中尉敬礼,转身跑向自己的部队。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争先恐后地爬上卡车车厢。两辆卡车的引擎轰鸣起来,在这片刚刚经历战斗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出发!”源田少佐爬上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对司机吼道。
卡车颠簸着启动,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向南敢方向驶去。车厢里挤满了日军士兵,他们紧握着步枪,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后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源田少佐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他掏出地图,摊在膝盖上。从当前位置到南敢大约有十五公里,山路崎岖,卡车最快也需要一小时以上,可敌人有八分钟的先发优势,所以他们必须得加快速度。
“再快点!”源田少佐催促着司机。
“少佐,这条路太差了,再快容易翻车。”司机为难地说。
源田少佐咬咬牙,不再说话。他知道司机说得对,但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精心布置的包围网,充足的兵力优势,竟然还是让三个敌人——其中两个还是美国人——就这么逃掉了。更可恨的是,他们还抢走了一辆军车。
耻辱!这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而且相比于之前的战斗,这个耻辱简直可以当做围歼战的反面教材了。
然而,即便再如何耻辱,源田少佐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了,他发誓,接下来的战斗,他不仅仅是找回场子那么简单了,还要把詹有为他们生吐活剥,挫骨扬灰,这样才能一雪前耻,以解心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