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深邃幽暗的眸色,一旦与之对视上,大脑中的理智仿佛被抽离而出,让人不知不觉间迷失自我。 “蔓儿……”林氏一声唤,苏蔓蔓局促地收回视线。 她重新将红梅傲雪簪举到众人眼前,“宝石抗压耐磨,坚不可摧,岂是旁人踩踏几脚,便可碎得掉渣?” “诸位夫人姑娘们,自己的梳妆匣中定也有一两枚珍爱的宝石簪,也是识货之人,大家看看,这簪子上镶嵌的宝石是否为真?” 少女一袭青色裙装,好看的脸蛋上,一双眸子澄清透彻,仿佛世间最纯净的水,聚在其中。 澄清,透亮,莫名令人信服。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些京师的夫人姑娘们,每日的心思都花在装扮上,对宝石的研究自然也不少。 红宝石是不可能随意踩踏两下,便会碎了。 这枚红梅傲雪簪子确实是赝品。 金丽绣坊铺子是京师中最大的成衣首饰铺子,面对的顾客全部是京师中有头有脸的官宦家眷,富家小姐,为了店铺的名望,定不会轻易拿出一件赝品的簪子来售卖。 唯一的可能性,便如苏姑娘所言。 这是一个局。 冲着一个不识货的小姑娘去的。 没曾想,被人家小姑娘破局了。 小唐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一直气焰嚣张的雪莹一张脸上青红交替,抿着唇,偷偷去看自家姑娘。 白婳祎面色难堪,薄唇抿成一条线,不吭气了。 身侧的瑾王殿下,一向俊朗无波的面容上,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众人一听,傻眼了。 有人慌神了,“前几日,我也买了一个红宝石发簪,莫非也有问题?” “十天前,我才买了一个镶嵌绿宝石的梳妆盒,难不成宝石也有问题?” “我的红宝石手串,莫非也有假?” 怀疑仿佛一阵风,乍然而起,在前厅中掀起一股狂风骤雨。 眼看局势难以平息,从二楼处急匆匆跑下来一名中年人。 上好的蓝色锦缎袍子裹在他大腹便便的身上,显得臃肿而滑稽。 他头大脸大,五官普通,一双小眯眯眼挤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不知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此人便是金丽绣坊铺子的主人,秦洋,在家排行老三,人称秦三爷。 他先向两位殿下与曹大人恭敬行礼,又冲着厅堂中的诸人打着哈哈:“各位夫人姑娘们,莫要惊慌!”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一个前厅小厮利益熏心,犯下大错,诸位夫人姑娘千万莫要迁怒我们金丽绣坊铺子。” “我们金丽绣坊铺子保证,凡在此处购买珠宝首饰,如若出现质量问题,我们愿意假一赔十,赔偿众人。” “为了对此变故表达歉意,今日商品全部打八折。每人还送上好的蚕丝锦绣牡丹手帕一张,上好的玉坠子耳环一副。” 金丽绣坊铺的牡丹帕子,纯手工定制,做工精致,往日里若要买,需要提前十日预约。 那玉坠子耳环,更不用说,少说值百两银子。 在场这么多人,今日的支出,少说也好几万两银子了。 这是金丽绣坊铺子的诚意。 众人一听,骚乱的气氛渐渐平息下来。 秦阳见此,来到苏蔓蔓跟前,笑脸热络道:“苏夫人,苏大姑娘,今日突发变故,令两位受惊,我们深感抱歉。除了手帕与玉坠子,我们还将为您定制一枚真正的红梅傲雪簪,送给您。” 他肥硕的身子弯着腰,看起来特别不和谐。 平日里威严高傲的一个人儿,此时讨好地保证道:“不过是小伙计的失误而已。此事我们私了,可好?” 他扭头,眯眯眼瞪了小唐一眼。 失神的小唐吓得一激灵,慌得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哐哐响。 “是小的不识货,小的眼瞎,将一枚展示样品当成真品拿出来让夫人观摩,是小的错。” “苏夫人,苏大姑娘,求求你们,原谅小的。” 小唐小小年纪,一双眼哭得通红,额头上的一片青紫,抬头时,有血顺着鬓角往下流。 在场众人,女眷居多。 女子天性性子软,见不得血。 有人害怕别过脸,有人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不忍。 林氏稳了稳情绪,也为之动容,犹豫一下,嚅嗫道:“那……” “秦三爷的好意,我们承受不了。”苏蔓蔓断然拒绝了。 “既然做错事,便要承担应有的惩罚。” 她朗声道:“今日,我若没认出簪子的真假,钱袋里没有银子,此时被送官,被众人诟病议论,被迫跪在地上哭泣之人,便是我们。” “此罪,谁来替我们扛?” “届时,又会有几人愿意同情我们?” “各位夫人姑娘们,若是你们是今日的我们,可会轻易饶恕恶意诬陷你们之人?” 众人一听,理是这个理,换成她们被如此薄待,自家是什么府邸,岂能受此等窝囊气。 不得将天捅破了,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