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远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街道上热闹非凡的叫卖声。 思绪却已经飘远。 在做里正之前,董卓远只是一名止步于院试的童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当时参加院试时的主考官,学政大人。 里正,最末的官职,从九品官,通过地方举荐担任。 二十二岁当上里正,这一当就是六年的时间。 他原以为能做上这个里正,已是这辈子能做到的最大的官。 哪知,一夕之间,县城换了天,他也从一个从九品成了正七品县令。 连升五个小品级,可谓是一步登天。 而对于改变他现状的人,如今青云县的主公,云栀。 董卓远是很感激的,世人常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在他心中,云栀就是他的伯乐,让他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不知道其他人面对这样的事,会选择怎么做。 反正董卓远在接过委任状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用自己毕生所学,让这个县的人过上富足的日子。 这是自己的抱负,同样也是他唯一能报答主公知遇之恩的事。 而如今,面对主公突然的召见,董卓远自然是有些慌张的,也不知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如何。 两刻钟后,站在云栀书房门口,将什么思绪压在心底。 破旧的衣服,如竹挺拔的身姿,像极了两袖清风的清官。 见走近的董卓远,守在门外的一名侍卫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董大人请稍等片刻,容属下前去禀报主公。” 说完,就疾步转身进去通传。 片刻,他将书房门打开,“董大人,请。” “有劳。”董卓远轻声回应,随后步入书房。 迈入书房,看着上方那个刑场上远远见过一眼的主公,如今靠的近了,那身上的威严更是重了几分。 “下官,董卓远拜见主公。” “免礼。” 凝视下方站着的人片刻,云栀出声道:“无需多礼,此番召见并无紧急之事,你我二人,落座简单聊聊。” “谢主公抬爱。” 待董卓远落座后。 “如今是到种小麦的季节了吧。” 对于董卓远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云栀都一清二楚,是个行动力强的人。 才任县令不久,堆积了几个月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回主公,确实是到种冬小麦的时间了。” 一般冬小麦都会在九月到十一月期间种植,如今,已经是九月底,有些动作快的百姓已经开始在选种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那…水稻也已经收了吧。” 董卓远点点头,脸上带着忧色,“收了,但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一亩产量不足两石。” 就这么一点收成,怎么能活,况且,今年的税还没有交。 税一交,就更不剩什么了。 想起这税收,他心中一动,虽不知主公今日为何提起农作之事,但正好可以借机提一提税收之事。 如今所收之税,主要为三种,农业税、人头税和商税。 “主公。” 端坐在下首的董卓远,向着云栀郑重地行了一礼。 “如今这税收,是否需要进行一些整改?” 听闻此言,云栀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此次召见董卓远,本就是为了为了税收之事,不想,他竟会主动提及。 “哦?” “如今这土地有所变动,前段时间已经全部丈量完,百姓如今种的地很多归为主公名下,不知是将其收回还是继续租赁给他们。” 在这个朝代,每个百姓手里的地都很有限,一户人家,加起来顶多也就一亩地。 再加上土地兼并严重,一些富裕的地主或贵族通过购买或强占的方式获得大量土地,导致一些百姓土地都没有。 只能成为贵族和地主家的荫户,或者租凭他们土地的佃户。 因这些原因,好多百姓之前租赁下的那些地都还不敢种,只能等消息。 “至于百姓今年农作物产量下官都已记下,就待确定税收额,收取他们今年的税。” 云栀注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食指无声的敲击着案桌,“不知董大人有何意见?” 听闻这话,他垂放在膝下的手握紧了一瞬,又快速的松开。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董卓远从筵席上站起身,走到正中的位置。 伏跪于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地,“下官董卓远,恳请主公继续将地租予百姓,望能削减租费与赋税,百姓必对主公感恩戴德,勤劳耕种。” 如今的租赁费已经高达一亩地一年五两银子,税收也在前朝帝王手上涨到七成产量的高额农业税。 百姓,苦不堪言。 俯视着下方低垂着头的人,云栀缓缓站起,声音沉稳而威严。 “董卓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念你略有才华,才封你为一县县令。” “如今,你便是如此报答于我?上任未久,就敢偏袒那些百姓。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刚才所言。” 感受到上方之人如泰山般的威压,董卓远的身躯愈发低垂,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