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他们当然明白。
事实上,从方铜他们发达后,就有很多人朝着他们靠过来。
其中有村里的,也有村外的混子们。
方铜以前混,结交面挺广的,只是旁的都是酒肉朋友,铁柱几个是真兄弟而已。
但他一当官,酒肉朋友就想和他更近点。
找不到他,就找铁柱几个。
这形形色色的人接近,方铜他们很看得开,并不为此苦恼,也不会觉得他们世故。
要是方铜方银兄弟俩出息了,没人想交好,那才奇怪。
凑上来的人,只要人品好,铁柱是不介意和他们多相交的。
“交给我们,就放心吧。”
最后定下了,狗蛋和大成先和方铜去京城,二娃和铁柱留守。
等过一两年,再轮换下就成。
兄弟们没意见。
成小虎肯定要上京的,早几天前,他和穆莲心跑遍各村,收各村的山货。
这次要带些山货上京去卖。
他是彻底贯彻了来回不空手的原则。
而穆莲心身为镖头之女,从小接待形形色色的人,与人打交道上,并不比成小虎差。
真是帮了不少忙。
方铜还私下嘱咐成小虎,回头货物卖出去,也得给穆莲心一笔钱。
不能想着是自个人,就忽略了。
就这样,万事俱备,他们要进京了。
至于给陈子曦迁坟的事,现在还是冬日,不好动作,还得等春暖花开时候。
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村口送行。
大伙眼里的不舍,都情真意切。
福星走了,唉,福星回来过年,他们又是听戏又是吃酒的,多热闹啊。
方铜骑在马上,一挥手。
“走了,村长叔。”
“欸,一路平安的,铜子。”老村长喊了一嗓子。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在府城门口,接上郑先生和郑婉茹。
听说郑婉茹父母还没回来,和离的事,还在纠缠。
“爹娘拿了和离书,一下占尽优势,本该一切顺利,但李老夫人不认可。”郑婉茹并不介意给好友分享八卦。
李老夫人就是她那位婆婆。
“李老夫人说,李郎年岁小,是叫我家诓骗了,才写这么一份和离书。”
方南枝瞪大眼,好无耻啊。
李明溪都当官了,又不是三岁五岁,自己写的和离书,还不能算数?
“听说,李郎回乡了,去说服老夫人,但老夫人只松口同意和离,允许我带走嫁妆,但其他财产,她是绝不会给的。
“然后呢?”方南枝没想到,大户人家闹和离,和他们乡下人一样,这么不体面:“李明溪也改主意了?”
又听她娘的了?
“那倒没有,但他也束手无策。”郑婉茹摇了摇头:“不过,我外祖父出面,请了李氏的一些族老来。”
“这事要放明面上,两族谈一谈,李氏族人应该不会希望,老夫人这么强势,甚至代替李郎做主。”
这点也很好理解。
在李氏族人眼里,李明溪才是李氏的人,都已经当官的人了,上头没有父亲,他就该是一家之主。
再敬重母亲,也不能事事听母亲的,那不成没断奶的娃娃了?
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方南枝就明白,这事最后,应该能按着和离书上来。
李老夫人不要脸,但李氏还得要啊,毕竟是世家。
但她也看到了李明溪处理问题的能力。
虽然不应该,但她还是觉得婉茹和离对了。
李明溪或许是个好人,可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还不具备成家过日子的条件。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把把脉,赶路不能针灸和药浴,药方上就得变动一二。”
方南枝拿出脉枕来。
郑婉茹朝她笑了笑,配合的伸出手。
前头马车,秦彦陪着郑先生下棋。
看了眼棋盘的局势,郑先生笑了笑:“此次回乡,你可有感觉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秦彦抬眸,不知道先生为什么问这个,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
“衣锦还乡,有些旧情变了,有些没有。”
他素来心思敏锐,某些方面感触,比家里其他人要多。
比如,秦氏,老族长退位后,秦高飞对族里的掌握比不上他爹,或者说,族里以前被压下去但没解决的矛盾,又冒了出来。
曾经对他冷淡、看不上眼的族人,竟然分成了两拨。
一拨暗戳戳出现,挑拨他和他爹的关系,想要他重新回族里。
后来他爹知道后,“重点关照”了几家,还闹得退位的老族长出现,罚了几家。
但还有几家,私下接触他,暗示着对老族长一家积怨很深,想像方氏一样,单独立出来。
也就是说,要入他单开的族谱。
这波人要比前一波人聪明一点,知道他和秦氏矛盾深厚,现在又有爹和二伯两个靠山,根本不会回去。
但也没聪明多少。
秦彦根本是平等漠视他们每一个人。
他不搭茬,但秦书才察觉这事了,他难得在族里,以秀才老爷身份,单请了几家。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言语很客气,他爷爷在族长之位兢兢业业多年,确有过错。
让叔叔伯伯们受了大委屈。
既然叔伯们有心,他绝不拦着几位的前程,今日就允许他们出族,这顿酒,就算是祝几位往后一路高歌。
几家人脸都绿了,巴结秦彦没巴上,要是被秀才老爷再除族,他们以后可咋过?
要知道,外头人不知道多羡慕,他们秦氏一族,有个秀才老爷啊。
这时候,他们又想起来,秦书才一家的种种好处的。
各个表态度,他们没意见,都是误会啊,他们对老族长尊敬的很。
但秦书才冷了脸,根本不听,大发秀才老爷威风,要给他们除族。
几家人可算意识到,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娃娃不一样了。
开始提以往的情分,不管用,又去请别的族老来。
族老们苦口婆心,但秦书才不为所动,点了他成为秀才后,对族里的诸多回报。
族老们也意识到,胳膊拧不过大腿。
而秦书才早就成了秦氏一族的大腿,他们却还把人当个孩子。
最后,还是秦高飞出面,劝住了儿子,大度的再给几家人一个机会。
父子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彻彻底底把族里的人心收服了。
秦高飞这个族长之位,一下比他爹还稳当。
秦老爷子暗地里挺高兴,他孙子长大了。
私下,秦书才和秦彦谈过这事。
秦书才知道,自己受族里恩惠太多,以后肯定要回馈。
但还恩情也要讲方式方法,他是特意借此事,占据了主动。
不能成为被索要恩情的傀儡。
秦彦很赞同他,相比他,他亲爹以前,在这方面就处理的不够好,一次次被恩情裹挟。
养大了族人的心,留下不少隐患。
除了秦氏外,表现最明显的还是昔日同窗。
曾经相熟的、有些交情的,待他都有些不一样了,比起单纯的相交,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就是魏清临和于正海,一开始也有点拘谨,后来见他态度如常,才放松了态度。
“那你觉得这种转变,好不好?”郑先生下了一步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秦彦几乎没有迟疑:“好与不好,并不重要,随着我家身份的变化,有些事是一定会变得,不由我的意志转移。”
“我只需在变化中,保持本心即可。”
郑先生赞赏的点了点头:“你有此想法,就很好。”
“你们方家还在发展中,往后或许会扶摇直上,也或许会等子孙后代再发扬光大,无论是哪种,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要比飘着好。”
郑先生今天提起这个话题,为的就是提醒。
说句不好听的,穷人乍富,最先有的就是不知分寸。
人一旦不知分寸就容易闯祸。
“多谢先生指点。”秦彦认真记下。
方铜兄弟俩,这次年假请的长,加上队伍里,郑婉茹身体不太好,所以车队走的很慢。
到了固安县时候,队伍停了一天,穆莲心兄妹留下了。
成小虎主动找了方南枝兄妹,也在留下,准备把带来的山货,在固安县出一批。
然后在县里进货,晚些再上京城。
这是正事,当然还有私情。
私情就是,成小虎和穆莲心已经定亲了,总要让女方的亲戚见见人吧?
虽然穆莲心父母不在了,但她总有长辈。
总要让长辈看看人,知道穆莲心未来夫婿什么样?
同时也是一种威慑,别忘了,穆莲心掌握的镖局,底下的叔叔伯伯们,可不怎么服气。
成小虎身份平常,但他靠山是方铜方银,他们就不敢小看了他。
方南枝和秦彦当然同意了。
他们组织的商队,本来就不是赚钱为主的,以新奇、花样为主。
不赶时间,再者,他们也希望小虎叔能早点成亲。
离开固安县后,又继续赶路,到正月十三,车队正式进京了。
京城门口,郑婉茹掀开车帘,看着高大的城楼门子,莫名心情好了不少。
她到底还是来京城了。
应该会很有趣。
至于她旁边的方南枝,已经完全沉浸在背书中,一手抱着书,一手振振有词。
没办法,回京意味着,她要给邓先生交课业。
不努力不行啊。
她现在要争分夺秒,邓先生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过城门检查时候,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从城里出来。
“方叔,方二伯。”
清朗的男声响起。
郑婉茹下意识探头看,一个面容清冷,相貌出众的男子骑在马上。
这男子给人感觉很奇特,像是高山云雾中的美景。
前头,方铜兄弟下了马,给来人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郑婉茹吓了一跳,忙收回视线,居然是太子。
她拉了拉方南枝,想着是不是,所有人都要下去行礼?
清衍已经免了他们的礼。
“方叔、方二伯请起,今日只是偶遇,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车队,视线在最奢华的马车上停留了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也不失望。
“此处是城门,不好总堵着,方叔还是先进城再说。”
方铜也不推诿。
随着车队进城,原本似乎要“出城”的清衍,带着人又调转马头跟了上来。
“叔,这次回乡,可一切顺利?”
方铜看着一个一个“叔”的太子,颇觉无奈。
他是个泥腿子的出身的,何德何能给人家当叔啊?
人家的亲叔都是王爷啥的,他是吗?
他不想应啊。
但没法,总不能不搭理太子,那他就太飘了。
“还好。”
“新的一岁,殿下似乎又长高了?”方铜没话找话,殿下都问他了,他总得回馈关心一下。
实际上,就分开十几天,谁家长个头十几天就能长高的?
“嗯。”清衍却一本正经点点头:“孤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方铜尬住,素来八面玲珑的人,居然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倒是清衍继续开口。
“枝枝可长高了?”
“她啊,还那样。”方铜心中警惕起来,他感觉以往的防备一点不白瞎。
他闺女小,不知道男女之间,除了友情还有别的。
尤其年岁越大,友情越不纯粹。
但太子能不知道吗?
知道还总问枝枝,啥意思?
方铜心里沉甸甸的:“殿下的婚事可定下了?”
“没有,孤不急,可以等两年。”清衍好像没察觉他的试探:“倒是堂兄的亲事定下了,定的岳府的三小姐。”
堂兄?
方铜想了想,那不就是郡王世子——清闵吗?
岳府,满京城的岳府,就是丞相府呗?还能是哪儿?
这小子命还挺好。
一个没落的郡王世子,能娶上相府千金,那实际上算是高攀了。
相府千金配皇子都够了的。
“那等见了面,可要好好恭喜他,不知回头能不能讨他一杯喜酒。”
方铜面上笑吟吟的。
清衍却自顾自转移话题:“堂兄比孤大五岁,现在才成亲。”
这话意思是,他们皇室不催婚?
“岳三小姐,和孤同岁,但钦天监算了,两人是天作之合。”
意思是,男女岁数差别大,也能是恩爱夫妻。
方铜不知道自己理解错没有,啥意思,点他呢?
暗示他不急,能等几年成亲,等谁?等枝枝?
暗示他和枝枝年纪有差别,也不妨碍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