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死了?”
刘晟壑然止步,看着天上飘落的血雨,双眼眯了起来。
这可不是好消息!
不对,这血雨中的气机,阴邪凶诡,透着一股魔性,和老杜截然不同,隐约有些熟悉。
这时,刘晟察觉到不对,仔细感应一番,心头略定,但旋即生出些许震撼。
如果死的不是老杜,岂不是说,他以一敌三,还斩杀了一尊同阶阴神?
这么厉害吗
不过,也该到强弩之末了吧?
得抓紧时间赶过去,免得他真死了。
到时候杜氏红白喜事一起办,那可就真的“红白撞煞”了。
与此同时。
缚龙殿外,杜仁望披头散发,浑身染血,眸光黯淡,气机起伏,剧烈波动,很不稳定。
堂堂阴神,连气机都维持不住,可见其伤势严重。
为了拼杀掉一尊同级阴神,他的内景地受了重创,要想恢复过来,需要不少时日,代价巨大。
但若不如此,先前死的,可就是他了。
多亏了作为聘礼送来的怀仁玉简,但即便如此,两件玄器在手,如今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怕是在劫难逃。
死,他不怕。
毕竟他杀人无数,早就有死在别人手中的心理准备。
总不能只能你杀别人,不能别人杀你吧?
又不是巨婴。
只是可惜,时运不济,对公孙氏下手太晚,而这天下又乱得太早。
如果再晚一两年,让杜氏彻底站稳脚,处理好公孙氏留下的摊子,巩固幽州这个基本盘,或许会是另一番局面。
如今自己身死,杜氏怕是要遭劫了。
只希望,晟哥儿看在冰雁的份上,拉杜氏一把,不求其他,只求个香火延续。
可惜,不能喝晟哥儿的喜酒了。
那小子还真是气运在身,竟能以黄庭杀阴神————
看来在清源洞遗迹里,他得到的仙缘,才是最多最好的。
杜仁望轻轻叹了口气,气势一跌再跌,他抬起头,露出鲜血横流的脸孔,看向拉开距离,远远避开的对手,愣了下,旋即恍然。
这是怕自己拼着身亡,也要拉人垫背,不愿同归于尽呐。
呵!
“仁塱兄,你我也算旧识,今日不过是与你商谈事情,何必兵戎相见?”
说话的是一文士,黑须银发,双目炯炯有神,手握一根青竹杖,气机晦涩,似在此处,又若在彼端。
“阿弥陀佛,顾施主所言甚是。杜施主,你我皆为阴神,寿元千载,切磋一二便足以,何必分出生死,不至于,不至于————”
旁边的阴神接下话头,这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头顶戒疤,宝像端庄,满脸凄苦的老和尚。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杜仁望,极尽出家人的慈悲本色,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服力”,叫人不知不觉就信任他,按他说的去做。
这两位,一个是扬州顾氏的阴神老祖,顾清扬。
一个是冀州大禅寺的空见祖师。
算上之前被杜仁望搏杀的剑魔宫第五魔,便是此次联袂登门的三尊阴神。
“商议事情,切磋?哈哈哈哈————”
杜仁望狂笑一声,伤口血液狂飙,“哧哧”直响,散作大片血雾。
若非他就是当事人,还真信了这两个卖相极好的家伙的当。
也就自己手中有两件玄器,尤其怀仁玉简炼化后,能自发护住,才挡下先前必杀偷袭,否则————
自己早就死了。
原本还想拼着身陨,拉一个人同归于尽,却不想这两个家伙,都老奸巨猾,提前有了防备。
如今更以言语相激,并围而不攻,就是在拖延时间,等自己撑不住。
可惜————
杜仁望满脸遗撼,大口大口喘息着,身上血水淅淅沥沥,一滴滴坠落,将下方的海水染成暗红色。
血中恐怖的热量,更是将这片水域煮沸,水雾翻腾,“咕咕”作响。
远远望去,好似水下有火山在喷发,水族死伤无数,尸体漂满了水面。
大禅寺是冀州霸主,扬州顾氏是四姓之一,都是州级霸主势力,一个在陆上,一个在水上,与幽州相连。
加之西边接壤的充州,正好从三个方向,好似铁钳一般,钳住幽州。
所以,冀州大禅寺,扬州四姓,兖州剑魔宫,便是公孙氏馀孽背后的“金主”,扰乱幽州局势的黑手。
之前就有所猜测,如今不过是证实这一点,可惜为时已晚。
“仁望兄,可是在惦记你那些后辈?”
这时候,顾清扬轻笑一声,有意瓦解杜仁望的斗志,缓缓道出实情:“对了,今天还是你们杜氏嫁女的黄道吉日————”
“仁望兄太小气了,嫁女这等大事,竟不邀请我等,是看不起我们?”
“不过,空见大师慈悲为怀,让我等不要计较,所以,我们不请自来,而且,还备了一份重礼————
如今应该送到了你们杜氏宅中,顺便讨一杯喜酒,想来你那些子孙后辈们,应该喜欢。”
顾清扬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眼眸深处的杀意喧腾、涌动,几乎凝成实质。
他已经看清,杜仁望如今完全就靠一口气撑着,只要散了这口气,则必死无疑,再无翻身可能。
而要散掉这口气,关键是攻心,让其彻底绝望。
见杜仁望只是呼吸略促,他皱了皱眉,笑呵呵地说道:“哦,对了,还有你们杜氏嫁女的对象,那个叫刘什么来着的村野少年,已有天尸宗的霍厉道友亲自前往。
想来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具干尸了。
你不会指望他来救你吧?”
“天尸宗————霍厉?只有他一个阴神前去么?”
杜仁望闻言愣了下,血迹斑驳的脸孔上,浮现一抹古怪,旋即“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可是知晓怀仁玉简的来历,那是打死河东郑氏的阴神,从其手中缴获而来。
那小子身上有古怪,却不防碍他有打杀阴神的实力。
天尸宗的霍厉独自前往,堪比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阿弥陀佛,杜施主,你何故发笑?”
空见和尚心头涌起一抹不祥,眼中倒映“卍”字印记,声音中似有梵唱传出,蛊惑人心。
“笑————笑————”
“他在笑你们,死期到了还不自知。”
下一刻,一道清朗而淡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字字如山,砸在他们心坎上,让他们头皮发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