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在高空停住身形的金羽仙忍不住咳出一口沉如汞铅的血沙,他足腕上的一对秘魔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哀鸣。
“其真身竟是星孛所化龙种而炼成,这星孛即是彗星,古称妖星、扫帚星,其象凶险,主兵戈、灾疫、骤变。其光扫过,星野为之震荡,是为不祥之兆。
他那身涌辉流,不只有彗星神速之效,只要对战时沾染上一点,那么灵机真炁、法宝灵性,乃至未及地煞变化的神通,怕是都暂时性地被“扫”去,灵效尽失,复归凡顽。
我一身护体灵光,数道五行禁制,不过一触而消,好在丹母之中有纯阳之性,乃相克之物,足可保我撑过斗战,可惜这对秘魔环事后还得重新祭炼才能保全灵性。”
金羽仙立足空中的身影晃了三晃,硬接一次青桑扇到底留下伤势,刚才强撑一口气,现在元神一缓,立刻显出疲弱之态。
“结束了吗?
该结束了,地仙之中无人可硬抗那一击,何况还是在无防备之下。
就算他身上那门浑圆如意身,已经炼到了火候,似要能触及三头六臂的大神通,可这到底还是差了几步,这几步就是胜败的界限了。”
两对碧影尾罡在金羽仙身后重新化为四翼,轻轻一振,将这处深海中因斗战而肆虐的地火,四处掀动的雷电风暴,及其搅天扰地的蒸流全数一扫而空。
杂乱的五行之气被扫空,元神上的视野清淅起来,等真正看清这片沸腾海疆后,金羽仙的眼睛不自觉眯起。
眼前沸腾的海水渐趋平复,蒸腾的白雾缓缓消散,露出下方狼借的景象:海床之上,狰狞的裂痕纵横交错,其中仍有地火在暗红中涌动,但令他在意的并非这些显而易见的破坏。
在这片被战斗馀波摧残得支离破碎的海疆中,他看到了数条奇异扭曲的路径”。
这些路径并非实体,而是神通力量残留下来的痕迹,它们如同无形的沟渠,将原本足以肆虐方圆近百里的力量,巧妙地引导,并分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的力量被引向了深邃的海沟,在那里炸开无声的闷响;有的被导入高空,化作紊乱的雷云风暴,渐渐逸散;还有的,则被硬生生扭转,反冲向了更遥远的无人深海。
“路径疏导?!
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分心施展此法?
不,不对这痕迹,更象是那门神通自然护身,因此仅能疏导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力量还是被他硬吃了下去。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处,那是半截露出海面的孤岛残骸。
原本岛上连绵丘陵和徒峭峰顶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嶙峋的、被灼烧得漆黑的凸岩基座。
就在那焦黑的岩石上,几根覆盖着破碎白鳞的断指散落着,指尖还萦绕着微弱的星辉。附近的海浪中,漂浮着些许鳞片,而更大片的、如同液态星光般的辉光,正晕染在礁石与海水之间,并未立刻消散。
在那些残骸上空,一个由纯粹光晕构成的圆轮影子,正由虚化实,逐渐清淅起来。
那圆轮悬立不动,散发着一种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圆满意境,仿佛世间一切外力加诸其上,最终都会被这圆”所容纳、转化、平息。
“元阳童子功浑圆如意身,这轮环莫非就是此术在“鸣法阶段”所显现的“浑圆轮环”?
就在他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一个雄厚中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元神中响起,正是同在九真秘地修行的好友财虎禅师的传音。
“金羽道友,看来你给人当了回免费的锻锤”还不自知啊。
嘿嘿,这世上法术都分法意、秘炼、鸣法三大阶段。在这浑圆如意身的秘炼阶段,需引极端外力加身,再凭那“道脏·大转轮宝顶骨”之神效,将这些外力一一拨转、驯服,化为淬炼肉身的无上资粮。
每度过一力,肉身便强韧一分,八力之后,几近金刚不死。
而你方才数个回合之中,那等附以刹那尾罡的绝杀,正是这世间最难寻的外力”,而最后倾尽丹母之力,其力之猛,其速之绝,于他而言正是无上资粮。
这地只不,这位正道仙,分明是借你之手,硬生生将那浑圆如意身推到了最终的鸣法阶段,一举堪破轮转不休之理,这才显化了这【浑圆轮环】。”
“不过他真身破碎到了这地步,怕是”
传音未绝,海面上架起一座神桥,桥上缓缓落下一乌一兔,仿佛仙国来使一般,注视着焦岩那里。
“小圣!”
禅师愤怒已极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黑虎真身在海面上猛突狂奔,速度不比金羽仙的尾罡神速差上多少。其身过之处,海面被踩爆,拉起来一道数丈宽的冲霄水幕。
神桥一端垂在焦岩上,绽开灵光来。
那几根断指、破碎的鳞片,还有晕染的星辉中,金羽仙那打出的,且已消失的力道在重新凝出,退回到“将成未成”的临界未济之态,形势倒流而回,六臂身影凝聚再现,仿佛从未受创一般。
财虎禅师那玄虎真身挟着滔天怒意与恐怖动能,一次次撕裂海面,扑向那垂落的神桥。
诡异的是,每每他利爪即将触及桥身,周遭光影便是一阵模糊扭曲,他那庞大的身躯便诡异地回到了数息之前的位置,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小范围地倒流。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横亘海天的神桥眨眼间光华内敛,桥身收缩,阳乌与阴兔之影投入其中,变回那柄道韵天成的元辟如意。
如意当空一闪,无视距离,似缓实急地朝着财虎禅师那筋肉虬结的胸膛轻轻一个点砸”过去。
轻描淡写,“噗”的一声,一声沉闷至极,好似透穿铁石的异响爆开。
财虎禅师前冲的庞然身躯猛地一僵,胸膛处厚重的护体玄光,坚韧的虎魔真皮,乃至千锤百炼的筋骨,在那如意一个点砸”之下,向内凹陷破碎开来。
一个清淅的如意灵芝首型状的凹坑出现在他胸前。
而这一点砸”下的力量并未就此消散,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冲波,透体而过。
“轰!!!”
禅师身后的海面,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横贯天地的巨型狼狠劈开。
海水于一息间蒸发,一道宽达数百丈,边缘整齐如刀切斧劈的三角扇区骤然出现。扇区之内,海底岩床裸露,被馀波碾为齑粉,炽热的地火岩浆刚喷涌而出,便被后续的力量强行压灭冷却。
这三角扇区向后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直到视野的尽头,将这处茫茫海疆“剃”出了一片短暂而恐怖的无云亦无风的地带。
许久后,财虎禅师僵在海上的身影,这才猛地向后弓起,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闷吼。
庞大的虎目之中充满了惊骇,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透亮的窟窿,又望向身后那片被“犁”出的三角大区,一股寒意和虚弱感自骨髓深处升起,终于在海面跟跄后退数步。
“到底是此如意灵宝本就是强悍至此,还是说他在短短时间,已是到了如斯境地。”禅师半跪在海面,虎毛已被冷汗打湿,“不行,我得再去见见纳珍仙,说明情况。”
元辟如意完成使命,清辉一闪,悄然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
“原来如此,天下间第四柄宝如意。”
金羽仙四翼一振,闪至焦岩附近海面处。
“听说那小圣已是自顾不暇,竟还能抽身助你。
不过救几次都没用,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次灵宝显灵,或是你炼成这浑圆轮环可以解决的,有些事情就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