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神使!”
在从会长藤井信吾口中听说了伊文的“神使”身份之后,樱井明顿时不顾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到伊文脚边,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属下樱井明,办事不力,致使学会蒙受损失,更劳烦神使亲临险地————属下罪该万死,希求惩罚!”
身为虔信者,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作为,以致于连累了学会的其他人。
被打成这样,精神劲还能这么足,信仰程度倒是蛮足的。
伊文瞥了他一眼,旋即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作用在樱井明身上。
这是他从自身小成的“应力拳法”中琢磨衍生出来的发力技巧,可以起到击飞的效果。
随着这劲力传播,樱井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飘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向藤井信吾身边,被后者有些慌乱地接住。
“你负责处理。”
“是,神使大人!”
藤井信吾连忙应道,看着怀里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狂热的樱井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樱井明虽然冲动了点,但潜力是有的,敢拼敢干,算是他比较心水的一个手下了。
安排完手下,伊文随即转过头,看向了方才负责拷问樱井明,此刻则被藤井信吾顺手掐断了手脚的那名壮汉头目。
那家伙正瘫在角落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枪,眼神惊恐地看着伊文。
“咕————杀了我吧。”
壮汉见伊文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看过来,强装镇定地吼道。
“不要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事。”
“急什么。”伊文将手伸向口袋,“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可是太便宜你了。”
他来之前就已经从先前那小头目口中拷问过相关信息,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炮制起来可谓心安理得。
话音未落,伊文便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接着随意地弹了弹手指。
咻!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骨片,如同子弹般从他指尖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入了壮汉的胸口,瞬间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一翻,直接应声倒地昏迷。
这枚骨片可不是普通的骨头,而是伊文闲着没事的时候,用那具假奥丁龙躯上剔下来的边角料骨骼磨出来之后又以特别手法炼制的小玩意。
承载着一定量的“真实星空”气息。
刚好可以拿来把这家伙给“腌制”再“保鲜”一下。
这些猛鬼众的家伙们,为了追求力量,长期大量服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进化药。
血管里流淌的东西与其说是血,倒不如直接说是药。
这种特殊的生理环境,刚好拿来给伊文当活体培养皿,去实验他新研发的“进化”系列药剂数据。
毕竟,伊文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制造出那几支高端货。
他准备在初代“进化”药剂的基础上,搞出几个其他几个类型的变体。
比如那种虽然效果没那么强,但胜在造价低廉,副作用可控的“青春版”,到时候可以拿去批量培养小弟的小弟。
顺便,也算是推动一下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生物科技革新了。
“先安排人手柄我们的伤员和这家伙都打包带走。”
伊文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猛鬼众成员,对着藤井信吾挥了挥手,“然后再过来,跟我等一下我们的“贵客”,他马上就要到了。”
“少主,就是这里。”
黑色的悍马象是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新宿歌舞伎町边缘的一家名为“极乐馆”的夜店门前。
乌鸦回头,通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座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神情冷峻的男人,“据我的线人刚刚传回来的确切情报,这家店表面上是个普通的陪酒俱乐部。
实际上却是猛鬼众在这一带的一个隐秘据点,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如果没猜错的话,群星学会那帮被抓走的书呆,应该就被关在这里。”
“好,准备下车吧。”
源稚生点了点头,扭头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审视着眼前这座灯红酒绿的建筑。
在与乌鸦、夜叉进行了紧急讨论,并且动用了辉夜姬的权限收集了更多关于“群星学会”这个奇组织的碎片化信息后,源稚生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警剔。
这个新出现的学会,似乎的确有点东西,或许可以成为蛇歧八家新的机遇。
所以他决定亲自带队,秘密地与这群家伙接触一下,探听一番虚实。
然而,当源稚生才一推开门,双脚踏上这片被霓虹灯染色的水泥地时,一股血腥味便顺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身为“皇”,源稚生的感官敏锐度远超常人,这股血腥味虽然被周围浓重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掩盖了九成九。
但在他闻来,却象是有人把一盆刚宰杀的猪血泼在了面前。
不,还不仅如此。
源稚生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夜店门口那几个正在揽客的安保人员,以及周围来来往往却对这家店视若无睹的行人。
这里被人布下了一种非常高明的炼金矩阵。
作用类似于心理学上的盲点效应,会让精神力不够出众的普通人下意识地忽略掉这里的存在,甚至连看都不会往这边多看一眼。
情况好象,不太对?
“少主?”夜叉察觉到了源稚生的停顿,疑惑地问了一句。
“有血味,很浓。”
源稚生眼神凌厉起来,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而且这里的场”被人动过手脚。
乌鸦,夜叉,把保险打开,我们可能来晚了一步,或者————正好赶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三人不再掩饰身形,径直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乌鸦和夜叉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夜店大堂,这简直就是大型交通事故的灾难现场。
原本奢华的装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借,水晶吊灯砸在地上摔成粉碎,昂贵的真皮沙发象是被几十头公牛践踏过一样翻倒在角落里,露出里面惨白的填充棉。
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清淅地印着人形的轮廓。
整个现场似乎是经过多辆重型列车同时横冲直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的肆虐。
地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十几个青年,一个个姿势扭曲,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好家伙,这是哪路神仙过境。压路机变的妖怪吗?”
乌鸦踢开一块碎裂的茶几,看着地上那些形容凄惨的打手,忍不住咋舌。
“少主,你看这枚弹头————”
夜叉眼尖,蹲下身子,从一滩血迹旁捡起了一枚已经完全变形的金属弹头,象是一朵盛开的金属蘑菇。
他举起弹头,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变形程度太夸张了。他们显然有尝试开枪,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击中了目标。
但这枚子弹没有射入人体,反而是像撞在了一块钢板上一样,被硬生生给震扁了。”
源稚生接过弹头,指腹摩挲着那扭曲的边缘,心情愈发凝重。
虽说混血种的骨骼坚硬到在一定距离内连机枪子弹都很难射穿,但是那仅限于骨骼,剩下的血肉部分并没有坚硬到这种程度。
“继续往里走,目标在地下。”
源稚生扔掉弹头,脚步并没有停下。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三人顺着那一路破坏的痕迹继续深入,很快便穿过了一条幽暗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已经被暴力踹开的厚重金属门前。
源稚生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地下室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里面的局势。
房间正中央的一张老板椅上,正坐着一个即使是坐着、身形也显得格外挺拔高大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便装,面容有些陌生,并不是源稚生记忆中猛鬼众的任何一位干部。
此刻,这个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枚泛着淡淡白光的骨片。
而在那个青年的身旁,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个人。
左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
右边那个则凄惨得多,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显然是刚受过酷刑,但此刻却站得笔直,让乌鸦和夜叉都有些肃然起敬。
不是哥们,好歹先把血给止一下啊。
“源氏重工,源家,源稚生。”
源稚生在离那青年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并没有直接拔刀,而是按照极道的规矩,先报上了家门。
同时,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据库,确认自己并没有关于这三个人的任何印象。
尤其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那种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高天上俯瞰众生的气质,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可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鄙人藤井信吾,群星学会会长。”
还没等伊文示意,站在他身边的藤井信吾便非常尽职地主动迎了上去。
作为“神使”的第一马仔,这种应付凡俗势力的琐事,自然不能劳烦神使大人亲自开口。
藤井信吾,语气不卑不亢,“原来是源家主,久仰大名。刚才为了解救被猛鬼众非法拘禁的会员,在下行事稍微鲁莽了一些,弄得现场有些混乱,让各位见笑了。”
说着,他稍微释放了一点注射了“进化”之后获得的力量。
顿时,便有扑天的威严无端升起,仅仅是注视着那狮子一样的眼神,乌鸦和夜叉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刚才那个“肉身抗子弹”的狼人?
源稚生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叫藤井信吾的男人,体内流淌的龙血纯度高得吓人,感觉————实力可能不在他之下。
这种级别的高手,放在任何一个混血种势力里都是绝对的内核战力,怎么会现在才开始登场扬威?
而且————
源稚生的目光越过藤井信吾,再次落在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伊文身上。
如果是藤井信吾造成了外面的破坏,那么这个能让藤井信吾如此躬敬、甚至带着敬畏侍立在一旁的年轻人,又该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东京湾的高速公路上,暴雨如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象是一条游弋在雨夜中的鲨鱼,无声地切开了层层雨幕。
车厢内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与窗外狂暴的风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有着一张与刚刚源稚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俊脸。
只不过相比于源稚生的刚毅,这个年轻人的线条更加柔和,带着一种阴柔的破碎感。
他是源稚女,也是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戴着能剧面具、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
那面具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在忽明忽暗的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森森。
正是猛鬼众的领袖,王将。
“王将,为什么要忽然撕毁与群星学会的协约?”
源稚女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质问。
“我听说,技术局那边对他们的稳定技术”评估很高。
既然可以合作,为什么要急着把他们推向对立面?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利益?”
听到风间琉璃的询问,王将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象是在摩擦生锈的铁片。
他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虚空中缓缓抓握,仿佛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什么利益交换,而是弱肉强食。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饥饿的食尸鬼。”
“我们吞噬弱者,吞噬同类,吞噬一切可以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这就是龙血的诅咒,也是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理,吃人,或者被吃。”
王将转过头,那张惨白的面具死死地盯着源稚女,“而那个所谓的群星学会,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试图用可笑的技术,去治愈”这种饥饿,让我们去压制这种本能,把高贵的神变回软弱的羊羔。”
“这是对进化的亵读,是对我们存在意义的根本否定。”
“他们以为这是救赎,却殊不知这是在逆反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