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小声点。”老人压低声音,侧身让我们进去。
屋子很小,陈设也很老旧,但收拾得很整齐,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路上周明跟我们说了,老人老伴去的早,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
这老人虽然挺乐观的,但说实话也是一个可怜人。
老伴死的早,还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也嫁出去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然也偶尔会来看望看望他,但是总归比不上儿子。
所以这老头格外看重他这个外甥。
我注意到这老人客厅还供奉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看来他还是挺信这些的,要不然不至于如此勤快的上香。
他也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落座后,还没等我们问,老人就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
“巷子里的人都叫她小芳,她大名叫陈玉芳,还是陈秀芳来着,我也记不太清了。她就住在柳树巷东头,爹是厂里的老师傅,人很老实,她娘去的早,他爹担心她受委屈,所以也没给她娶后娘。”
我记下她的名字,无论是陈玉芳还是陈秀芳,招魂什么的都可以试试。
不过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也要小心,万一招过来个别的孤魂野鬼,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老人打开了话匣子,眼中也泛起一丝遥远的回忆。
“那是八十年代中后期的事情了,巷子里的年轻后生好多都喜欢她的,但她偏偏跟巷尾老刘家的二儿子,刘国华好上了!”
“刘国华那小子人聪明,嘴甜,但是心眼儿多,不是个安分的主。”三舅姥爷语气有些复杂,“他跟小芳处对象,街坊邻居都知道,可后来厂里副厂长的女儿看上了他,那会儿能够攀上副厂长,前途可就不一样了!刘国华,他就动了心思”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别说是以前,就是现在,趋炎附势的也大有人在。
“他甩了小芳?”洛天河忍不住开口问。
“呵呵,如果仅仅是甩,也没那么多事儿,自由恋爱嘛,当时都改革开放了,老一辈的思想也没有那么陈旧了。”老人苦笑一声,似乎还有一些愤懑。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瞒着小芳和副厂长女儿定了亲,让小芳成了第三者!小芳知道后,也哭过,闹过,找过,刘国华避而不见,后来干脆放出话,说小芳纠缠他,坏他名声!流言蜚语能杀人啊,小芳她一个小姑娘家根本受不了这个!”
“后来呢?”虽然已经大致猜到了结局,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后来,”舅姥爷闭上眼,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回忆,
“就在刘国华摆定亲酒的前几天晚上,小芳不见了,有人看见她穿着红裙子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开始大家以为她只是想不开,躲哪去了,或者是找外地亲戚了,可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家里人这才慌了,发动街坊邻居找,还报上了大队,但是没有找到!”
“找了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人在岭那片野地上捡到过一只红布鞋。”
红布鞋,我们几个人身体同时一震,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黑布包裹。
三舅姥爷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反应,声音越发的低沉:
“虽然是一条人命,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没人提了。有人说她跑了,有人说她跳河了,也有人说她是被刘国华那畜生,或者被他新岳父给害了,就埋在岭里了!”
“可没证据,谁也不敢当面乱说。刘国华后来顺顺当当地当了副厂长,听说混的不错,早搬出西郊了!”
听到这,我和李槐,洛天河不由得对视一眼,
刘国华竟然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去报仇,还偏偏缠上周明。
“那刘国华现在在哪?您知道吗?”我追问道。
“人家混的多好呀,风风光光的,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知道。”老人摇摇头,似乎还有些落寞。
“真是,好人死的那么惨,坏人却升官发财,顺顺当当的,真是世道不公啊!”
老人又感慨了一句,我能够看出来,他似乎是挺喜欢那个小芳的。
但是线索到这就断了,我有些郁闷。
“哦,对了,有一件事挺邪门儿的!”舅姥爷突然抬起头看向我,眼神有些幽幽的。
“什么事?!”
“大概是小芳失踪后头七还是二七的晚上,有好几个街坊邻居都说,半夜听见柳树巷里有女人哭!”
老人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而且啊,还有唱戏的声音,调子就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凄凄惨惨的!”
听到这,我跟洛天河,周明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现在我们百分百确认了,缠着周明的一定就是他!
要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么巧合,收音机里也放这首曲子!
“不止那些,晚上还有人起夜,好像看见巷子口有个红影子晃了一下!
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小芳怨气不散,成了地缚灵,后来请了高人来看,大师也这么说,说是她离不开柳树巷和岭那片地方。
大家也怕呀,谁能不怕鬼,虽然她活着是个好闺女,但谁知道她成了鬼会是什么样!
后来大伙在巷子口烧了些纸钱,念叨着让她安息,后来好像消停了一阵。”
“再后来柳树巷拆迁,人都陆陆续续的搬走了,那片就更荒了,这些年陆陆续续一直有人说在西郊,尤其是在晚上看见有穿红衣服的影子,或者听到女人哭声,但是我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缠上你呀,周明!”
老人说到这加重了语气,似乎极其不解。
周明哭丧着脸,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路过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偏偏缠上了他,他到底是哪里也招她惹她了?!
而我若有所思,说了那么多,我们还是不知道小芳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过就看她的怨气,她的死法恐怕很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