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归墟禁地。
身后的混乱、死寂与无边的黑暗，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星辰辉光，是宇宙虚空中流淌的温和能量，是远方星系运转带来的、宏大而规律的法则脉动。
灵界。
历经生死，携难以想象的蜕变与收获，凌云终于回到了这方熟悉的天地。
他凌空而立，深吸一口这“正常”的宇宙气息。体内的“混沌源核”微微转动，自然而然地吸纳着周遭的星辰之力，虽不刻意，效率却远超以往任何功法。
银光意识的光芒也变得明亮了许多，仿佛回到熟悉环境后恢复了几分活力：“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这鬼地方，再多待一刻我都觉得要彻底散架了。”
它绕着凌云转了一圈，语气复杂：“小子，你现在……感觉如何？那‘空境’……”
“尚需巩固。”凌云言简意赅。他确实需要时间，来细细体悟这次蜕变的所得，将“混沌源核”的雏形真正稳固，并探索其更多的可能性。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此地不宜久留。”凌云环顾四周。这里虽是归墟禁地边缘，但难保没有其他存在关注此地异动。他需要尽快返回弑天殿，处理他离开后可能积压的事务，同时寻觅一处绝对安全的闭关之所。
他神念铺开，尝试感应弑天殿的方向和联系。
然而，神念刚一离体，触及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星空时，凌云眉头便微微皱起。
不对劲。
虚空中弥漫的法则波动，比记忆中要“活跃”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遥远的星域深处，似乎有不止一股强大的势力在调动、对峙，引发了整个灵界层面法则的轻微共振。
更有甚者，在他神念扫过的几个方向上，隐隐捕捉到了数道隐晦但强大的探查意念，如同蛛网般覆盖着大片星域，似乎在警戒、搜寻着什么。
这些探查意念的强度，至少也是仙君巅峰，其中几道甚至带着仙王独有的、触及法则本源的威压！
灵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感觉到了吗？”银光意识也察觉到了异样，“这片星空……气氛不对。像是大战将起，或者已经暗流汹涌。”
凌云没有回答，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更深层次，尝试以“空境”状态下更加本质的感知，去“倾听”这片星空传递的“信息”。
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法则层面传递的“情绪”与“趋势”。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混乱加剧，因果纠缠，有大变将生。”他缓缓道，“灵界的气运流向，正在剧烈扰动。不止一股超越仙王层次的力量，在暗中落子。”
“超越仙王？”银光意识一惊，“难道是……那些自诩为‘神明’的家伙，或者……当年大战遗留的某些老怪物？”
“都有可能。”凌云目光投向星空深处，那个弑天殿大致所在的方位，“先回去。我需要确切的消息。”
他不再犹豫，选定方向，身形便如同融入星光，以一种玄妙莫测的方式开始挪移。速度极快，却并未引起剧烈的空间波动，仿佛他本身就成了空间流动的一部分。
沿途，他刻意避开了那些有强大探查意念覆盖的区域，选择相对“空白”的路径行进。
数日后，当凌云逐渐接近弑天殿掌控的核心星域范围时，周遭的紧张气氛更加明显。
不时能看到整编的仙军舰队在虚空中巡逻，规模庞大，纪律森严，远非他离开时可比。一些重要的星际传送节点附近，都增设了强大的防御阵法与探测仙器，进出盘查极为严格。
更有甚者，在一些荒芜星带或资源星附近，凌云感知到了小规模冲突留下的痕迹——破碎的法宝残骸、未散尽的能量余波、以及淡淡的血腥与怨念。
战争，已经以局部摩擦的形式开始了。
凌云心中微沉，加快了速度。
终于，弑天殿总殿所在的“天戮星域”遥遥在望。这片星域被他以绝强手段改造过，外围布设了重重叠叠的防御大阵与迷幻杀阵，更有精锐殿卫日夜巡守，固若金汤。
然而，当凌云接近天戮星域外围时，却发现这里的防御等级，比记忆中提高了何止十倍！
原本隐匿的阵法全部处于半激发状态，光芒隐隐，威压暗藏。巡守的殿卫数量激增，且个个气息凝练，神色肃穆。星域入口处，更是悬浮着数座庞大的战争堡垒，炮口森然，对准着外界虚空。
“看来家里也不太平。”凌云暗忖，并未直接硬闯或显露身份。他此刻状态特殊，气息内敛如同凡人，贸然出现，未必能被立刻认出，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他心念微动，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与周围的空间背景几乎完全融为一体。这是“空境”状态下，对自身存在状态的精细操控，类似于极高明的隐匿神通，但更加本质。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穿过外围层层阵法——那些阵法感应到他的存在，却如同感应到一阵微风、一片虚空，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轻易进入天戮星域内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核心的几颗主星依旧繁荣，但往来修士的脸上，大多带着凝重与忧色。街道上关于“战事”、“联盟”、“背叛”、“神明”等词汇的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凌云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弑天殿总殿所在的“戮神星”而去。
戮神星，戒备更加森严。总殿所在的戮神山，更是被一层凝若实质的血色光罩笼罩，那是弑天殿护山大阵完全开启的标志，非生死存亡或极度戒备时刻不会动用。
凌云微微皱眉，事情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身形一闪，直接穿透血色光罩，如同穿过一层水幕，来到了戮神山内部。
主殿“弑天宫”前，广场上气氛肃杀。数百名气息强悍的殿卫结成战阵，严阵以待。殿前台阶上，数道凌云熟悉的身影正在焦急地商议着什么。
为首一人，身披黑甲，面容冷峻，正是他离开前指定的代殿主——破军仙君（如今气息已是仙君巅峰，隐隐有突破之兆）。其身旁，是一袭白衣、气质清冷的白羽仙君（修为亦精进不少），以及当初在灵界结识的几位核心元老。
还有一人，让凌云目光微凝。
那是一名身穿星辰法袍、面容古朴的老者，身上散发着不输于弑天殿的、沧桑而浩瀚的气息——仙王境界！且是位阶不低的仙王。此刻，这老者眉头紧锁，正与破军仙君低声快速交谈，脸色十分难看。
凌云认得此人，是灵界一方老牌中立势力“星象阁”的阁主，观星仙王。此老精通推演天机，素来超然物外，极少卷入势力纷争。他此刻出现在弑天殿核心重地，且神色如此凝重，绝非寻常。
凌云撤去隐匿，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中央，正好处于破军、白羽、观星仙王等人面前。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凭空幻化。
“什么人？！”护卫们大惊，刀剑齐出，战阵瞬间锁定凌云，杀气凛然。
破军仙君和白羽仙君也是霍然转身，但当他们看清来人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剧震，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殿主？！”
“凌云大哥？！”
两人几乎是同时失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围严阵以待的殿卫们闻言，全都呆住，随即哗然，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气息平凡、却让他们代殿主如此失态的青年。
观星仙王也是猛然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璀璨的星芒，上下打量着凌云，脸上先是惊疑，随即化为深深的震惊与……一丝骇然。
因为他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青年！在他的感知中，凌云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令他这位老牌仙王都感到心悸的、无法揣度的奥秘！
“殿主！您终于回来了！”破军仙君率先抢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属下无能，未能稳固大局，请殿主责罚！”
白羽仙君也快步上前，眼圈微红，强忍着激动行礼：“凌云大哥，回来就好！”
“起来。”凌云挥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两人托起。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观星仙王身上，微微颔首：“观星前辈，别来无恙。不知驾临我弑天殿，所为何事？还有，灵界……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喧哗。
破军仙君深吸一口气，迅速平复心绪，但语气依旧急促：“殿主，您回来的正是时候！灵界……要大乱了！不，是已经乱了！”
观星仙王也上前一步，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虑，沉声道：“凌殿主，老朽冒昧前来，实是有泼天大祸，迫不得已！仙界……出事了！”
“仙界？”凌云眼神一凝。
“就在数月前，也就是您深入归墟禁地后不久。”破军仙君接过话头，语速飞快，“灵界与仙界之间的飞升通道，以及一些隐秘的临时通道，突然全部……封闭了！不是人为关闭，而是被一种极其强大、源自仙界深处的法则力量强行‘冻结’、‘隔绝’！”
“紧接着，有零星几位侥幸在通道封闭前返回灵界的仙人带回了可怕的消息。”白羽仙君脸色发白，补充道，“仙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动乱！据说与上古‘逆神者’的封印有关，有恐怖的禁忌存在苏醒，与天庭爆发了全面战争！战火席卷诸天，连仙帝都接连陨落！现在仙界自顾不暇，甚至可能……已经无力掌控下界！”
观星仙王长叹一声，语气沉重：“老朽以星象推演，只见仙界气运崩散，血光冲天，杀劫弥漫。而下界灵界，失去了仙界的压制与调节，各方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矛盾彻底爆发！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有确切迹象表明，当年被上古众神封印或驱逐的某些‘异物’、‘外道’，甚至是……一些不属于我们这方宇宙的‘觊觎者’，似乎因仙界动乱、法则屏障松动，开始将触角……伸向灵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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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灵界，群雄并起，万族躁动，昔日仇怨纷纷清算，新仇旧恨叠加。我星象阁已观测到至少十七处星域爆发全面战争，陨落的仙君已超过两手之数！更有一些古老禁地异动频频，疑似有沉眠的古老存在或被封印的邪魔即将出世！”
“而所有势力的目光……”观星仙王看向凌云，目光复杂，“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聚焦到那些曾与‘逆神者’、与上古秘辛牵扯最深的存在和势力身上。凌殿主，您的弑天殿，您在逆神者后裔中的声望，还有您身上可能携带的……秘密，如今已成风暴之眼！”
破军仙君咬牙道：“殿主，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已有不下五方顶尖势力，或明或暗向我弑天殿施压、试探，甚至有过小规模冲突！他们想知道仙界的确切情况，想抢夺可能从仙界流落下来的宝物或传承，更想……找出所谓‘逆神者’遗留的、可能对抗甚至取代天庭的‘钥匙’！”
“树欲静而风不止。”凌云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星芒。
他没想到，自己一次归墟之行，外界竟已天翻地覆。
仙界大乱，灵界失序，群狼环伺，风暴将至。
而他与他的弑天殿，恰好被推到了这滔天巨浪的最前沿。
“有意思。”凌云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在破军、白羽、观星仙王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抬头，望向戮神山外，那片因战云密布而显得晦暗的星空。
“既然棋盘已乱，棋子躁动。”
“那便由我……”
“来执这屠神灭仙的第一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令人心悸的平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