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鼓陈笑道:“我今儿是去鬼市了,但这东西,不瞒兄弟,是昨晚在攒儿上换的。”
攒儿,又叫攒口。这是老话,说的是各种手艺人凑一起的地方。
对于打鼓收货的来说,这一天跑来跑去,收了东西,晚饭前会在一处茶馆或者晚饭在一处小饭馆集聚。这种地方也叫攒儿。
打鼓收货的在攒儿集聚,既可以交换货品,也可以交换消息,相互之间也有直接买卖的。
桂生扭头,“拿啥换的?”
“扳指!我的扳指比不了燕子李三那个,但也不是孬货,我收的时候可花了五百大洋!”
“什么扳指能花五百大洋?陈哥,你还不如说你收了燕子李三的扳指之后、燕子李三才被抓的呢。”桂生又撇嘴。
古玩一行,买卖东西的时候,故事套故事,那是常有的事儿。
其实也不复杂,就一点,看准东西!要是没这个眼力,还爱听故事,那不坑你坑谁呢?
硬鼓陈无非是想说,这件梅瓶,他的本钱是五百大洋。
这玩意儿,行价其实也就是四百上下的样子。这还是因为品相好,又是瓶子,属于站着的、不是趴着的。
结果硬鼓陈却把本钱喊得比行价都高。
元明时期的龙泉窑,比起宋代龙泉窑,档次和价钱都差大了。
这要是南宋龙泉窑梅瓶,它能值四千。也就是这件元末明初龙泉窑梅瓶的十倍。
“一百块,凑个整儿,我收了。”莫小年看了看桂生,意思很明显,他想收。
桂生了然,开始打配合,“一百?一百收这东西,能在铺子里压三年,三年不开张啊&039;&039;
硬鼓陈回应:“桂生你又来这套!开价还价多少都正常,你别整三年不开张啊?你们宝式堂响当当的大铺子,还能靠这个瓶子吃三年不成?“
桂生哈哈大笑,没继续接话。
莫小年则重复问道,“一百怎么样,陈哥?”
“不咋地。小莫兄弟,你是懂行的,这东西一百?扔海王村公园的地摊上,叫一百也必定眨眼被拿了。”
“两百,最后一口。”莫小年也不磨叽,居然直接翻倍加到了两百。
行情到四百,不代表收货到四百。你想快出,到铺子送货,两百其实也不算低了。
因为行情如此,却也得碰到喜欢的人,也就是得压货,铺子还有别的成本呢。
“不行不行,最低三百。”硬鼓陈连连摇头。
“那就不谈了。或者等掌柜的回来,陈哥你再问他能出什么价儿。”莫小年很干脆。
他真的再也不提了这事儿了,只给硬鼓陈的茶水续杯,“来,陈哥,喝茶。”
硬鼓陈略略一怔,这有点儿狠了啊。直接不谈了?哪怕加个五块十块也好啊。
硬鼓陈又看了看桂生。
桂生道,“陈哥,一百我都觉得高,他出两百你还不卖,我还能说什么?”
硬鼓陈想了想,“得,两百成交!”
“陈哥,你在行里年头不短了。刚才那笔买卖,咱们谈完了,本来两百已经不作数了。”莫年很认真地说道。
这话一点儿毛病没有,确实如此,两百你说过不行了。
不过莫小年又继续说道,“但是陈哥和铺子是老关系,所以两百我还应。”
硬鼓陈没脾气,“兄弟我懂了,以后你说最后一口,就是最后一口,我不跟你扯没用的!”
其实,这只梅瓶,硬鼓陈说什么在攒儿用五百收的扳指换的,都是瞎扯淡。
这是他在一个老太太家里,收了一对金耳环之后,看到了这个梅瓶,插着花儿呢,说能值两块大洋。
老太太家里没真懂的,虽然也讨价还价,但最后六块钱、被他喊着六六大顺给蒙来了c
倒手卖两百。
硬鼓陈嘴上喊着亏了一多半的本儿,叹着气走了。
桂生问莫小年,“这瓶子,我看到不了宋吧?顶天到元。,莫小年应道,“对,我看元末明初。”
桂生点点头,“那这东西,行情四百差不多了。”
“倒手赚一倍还不行啊?”莫小年又道,“不过,卖给大便桢乡,能不能卖出个出乎意料的高价?”
桂生应道,“行情摆在这儿,就算他一直找龙泉窑梅瓶,五百也就顶了天了。“
“你说的是元末明初的价,要是南宋的价呢?”
“好家伙!你又想蒙洋人?上次卖给汤大人的画,我自个儿后头琢磨明白了,不是倪瓒真迹对吧?”
莫小年哈哈一乐,又道,“这话说的,这怎么叫蒙呢?这梅瓶上也没写着元末明初、
也没写着南宋,咱们不断代,只开价!”
“我脑子有点儿乱。正好说到这儿了,一个一个来,先把汤大人那幅画说明白。“
莫小年只好解释道:
“怎么说呢,是不是倪瓒真迹,这得看个人眼力。
我觉得是不是,不重要;汤大人觉得是不是、能不能让他找成后帐,才最重要。
结果他上次来,不仅没有找后帐,还问有没有这样的画了,还想买!
就这么个事儿,你懂了吧?”
桂生应道,“事儿我早就懂了。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眼力!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
桂生忽而压低了声音,“老的苏州,对不对?”
莫小年也不说对不对,只对桂生翘了个大拇指。
桂生微微一笑,才郑重其事对莫小年说道:
“我给你说,这个大便先生,在瓷器上、尤其是在龙泉青瓷上,不是棒槌!你想把这件当南宋的蒙给他,怕是很难。“
莫小年指了指桌上的梅瓶,“你看看,这一件的釉色,是不是和南宋的梅子青特别像?”
桂生歪头看了看,“这倒是,足底修胎好象也在模仿南宋!就是胎质不太一样,再就是釉面的感觉也不一样。“
“那肯定的,要是都一样,那就真是南宋了。不过,大便先生一直在找龙泉窑梅瓶,志在必得。”
莫小年接着又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不断代,让他自己断啊。”
“行了,脑子不乱了。”桂生抬手,“我们定一个南宋的行价,断代他自己来,买不买他自己定,是这个意思吧?”
莫年摊,“那你说,这还叫蒙吗?这不是为了实现他的夙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