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奇怪了。”莫小年皱眉,“何爷,实不相瞒,我昨天见过这个九桃天球瓶,有个油腻中年男人拿着在火神庙摆摊卖,结果没卖出去。”
“哈哈哈哈。”何上善大笑,“对啊,我们就是打了卖出卖不出这个赌!”
“那个油腻中年和您的朋友是什么关系?”莫小年又问。
“那是他的随从,不要小看。一身武艺,有杀人手段,原本是个江洋大盗,后来被我朋友救了一命,就一直追随。”
“我说呢!”
莫小年暗道,看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既不是做局,也不是什么王爷下人出来探价;
就是想不通到底什么情况,却原来是个离谱的打赌。
这俩人真豪横,特么的拿着乾隆官窑打赌!
接着,何上善就把他们如何打的赌说了说。
何上善的朋友认为,这么一件乾隆官窑真品,而且又大又好,无论放到哪里,那都是抢手货,只要比行价略低,很快就能卖出。
这东西的行价,他估量的和莫小年估量的差不多,都是六千到八千。
所以他给随从定的是报六千,最低五千。他的朋友是捡漏得来的,就算卖五千,却还能赚不少。
然后选了琉璃厂这个地界,又具体定了过往人多的火神庙。
何上善认为,就在火神庙的摊位摆上这个乾隆官窑粉彩九桃天球瓶,五千的底价,从上午开始到天黑也卖不出去!
他的朋友却说,一上午足够。
两人就此定了赌注。
如果何上善输了,就要将刚到手并且修补好的仇英《春江野渡图》给他朋友。这幅画还是从那友三手里买的,莫小年陪着那友三卖的!
如果他的朋友输了,那么这件九桃天球瓶就归何上善了!
结果不用说了,就是没卖出去,何上善得了这件九桃天球瓶,得意洋洋。
“您的朋友呢?”莫小年又问。
“办事去了,这家伙上次来,弄丢了几件瓷器,特别是一件元青花大罐,带人物故事画片的。我说要帮忙,还不用,非得自己办!”
莫小年这一听,这不是巧了么?从景德镇来,弄丢了三件瓷器,其中一件带人物故事画片的元青花大罐!
这不是钟百炼又是谁?
莫小年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儿到底和自己有关,元青花大罐还在西厢房的大柜里放着呢!
何上善却接着说道,“这家伙,到底年轻,在我面前还是弟弟······”
“老何,这又跟谁说我坏话呢?”
何上善还没说完,二进院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接着便有人进来了。
莫小年抬眼一看,之前何上善提到“玉树临风”这个词儿,用在这个人身上还真合适他的个子并不算高,但是极为匀称,而且面如冠玉,步态潇洒,风度翩翩。
“我只说实话,不说坏话,就说你打赌输了的事儿!”何上善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一位,琉璃厂全才莫小年!”
“这一位,景德镇奸商钟百炼!”
“老何,我真想在你的嘴上贴一副狗皮膏药!”钟百炼冲莫小年点头示意后,便冲着何上善说道,“回头再跟你算帐。”
“行了,我能白赚你便宜?能白拿你的天球瓶么?”
“那天球瓶你不白拿还怎地?顶多请我吃顿饭。”
“吃饭是早就定好的,今儿中午我这小兄弟请。我是说,虽然我赢了,但是仇英的《春江野渡图》,我也送你了!”
“真的假的?你这种瓷公鸡,能有这么好心?”
何上善哈哈大笑:
“这就是你奸商的嘴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知道为什么要当着小兄弟的面儿说么?因为这画就是从他的朋友手里买的!
正好他今儿来了,让他一起看看我修补的怎么样!”
钟百炼一听,不由冲莫小年拱拱手,“小兄弟,那可托你的福了!”
“钟老板言重了。”莫小年也拱拱手,却心想,你那元青花大罐也托我的福了。
“进屋,我把画给你,然后让小兄弟看看我的手艺!”何上善又将二人请进了堂屋。
等到莫小年再看这幅仇英的《春江野渡图》的时候,确实惊了。
那个火烧导致的黑毛边窟窿自是荡然无存,关键莫小年知道窟窿的边缘在哪里,细细看过,居然找不出破绽!
要说莫小年的技艺,差不多也能做成这样。但问题在于,何上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
若是莫小年,怕是得用上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何上善不仅修补好了火烧窟窿,还把原先的仇英的款印给做上了。
把款印做得惟妙惟肖,对于莫小年这种高手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问题又来了,何上善不仅做上了款印,而且还给做了旧。这在老画上单独对新加的款印做旧,那可就难了。
而且,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何爷,就您这手艺,说是神乎其技,不为过!”莫小年由衷赞叹。
钟百炼哈哈大笑,“你这小兄弟,年纪不大,怎么拍马屁这么溜呢?”
“他不懂画。”何上善指了指钟百炼,又对莫小年说道,“你懂,你不仅懂,还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年轻的懂画的人!”
“这还相互吹捧起来了。”钟百炼故作叹气状,却直接上手,开始卷起画轴。
“说给你就给你,不用这么着急。”何上善问道,“你丢的大罐,打听到眉目了么?”
钟百炼看了看莫小年,才对何上善说道,“回头说吧。”
何上善却不以为意,“这小兄弟是行里人,而且没问题,不用避他。我都告诉他你丢了一只带人物故事画片的元青花大罐了!”
钟百炼一听,不由看向莫小年,“小兄弟,你听了元青花大罐,难道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你在琉璃厂混,应该只认永宣青花,不认元青花!”
“此言差矣!”莫小年目光如炬。
“哦?愿闻其详!”钟百炼一听,不由放下了画轴。
“眼下世人只知永宣青花,而不知元青花,一是因为史料和实物的对接问题,二是因为成见和理解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