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先生,您今儿得空儿来照顾我们生意来了。”桂生笑呵呵招呼。
“桂生,古董供销交流会要举办了,我提前来琉璃厂走访一下,倪掌柜呢?”池田四六一边说,一边往里头的八仙桌上看去。
莫小年正在桌边刚站起来,战国错金扁壶也正摆在桌上。
桂生应道:“掌柜的还没来呢,池田先生您来得忒早了。”
“那件东西,是什么?”池田四六抬手一指。
他这么都看过来了,莫小年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桂生一听,赶紧介绍,“这是倪掌柜新收来的好东西啊,战国错金扁壶,准备参加咱们供销会的,您先给掌掌眼?”
池田四六立即说道,“好啊,也不一定非得参加供销会,我今天先收了也不是不行。”
于是池田四六上前,细细看了起来。
桂生冲莫小年挤眼,意思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卖出去了。
莫小年虽不想池田四六买走,但也不能横加阻拦。
“价钱,倪掌柜交待过了么?”池田四六问道。
“交待过了,最低价给您,五万。”桂生笑着应道。这价儿倪玉农确实说过,对老主顾大主顾,最低五万可以出。
但是倪玉农可没说报价就报五万,这里头一般应该报个更高的,比如六万七万之类的,留个砍价的空间。
桂生是觉得自己了解池田四六,他不喜欢罗嗦,所以也就这么报了,反正如果他还想砍,不让就是了。
“东周的战国时期?”池田四六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桂生。
“对,战国错金扁壶,您看这造型,这纹饰,十分少见!”桂生笑道。
池田四六却摆摆手,“从春秋的晋国,到战国的魏赵韩,这种扁壶的造型并不少见,不过,这种墙砖的纹饰倒是不多。”
“您是行家!”桂生翘起大拇指。他不管池田四六说啥,能不能买才是最重要的,说啥都是一个夸。
“五万太贵了,四万我可以考虑!”池田四六双手拿着这个扁壶,上下起落,进一步感受重量。
桂生怔了怔,他没想到池田四六出价这么低。中谷商会出价高那是有名的,宫三言两百收的东西,都能五千卖给老中谷。
“池田先生,掌柜的收价很高的,之前汤普森汤大人出到四万五,他都没卖呢。”桂生旋即解释道。
“汤普森?”池田四六笑道,“好吧,我也出四万五,多了肯定不行。”
“您也不差这五千不是,中谷商会财大气粗的。这件东西,绝对开门,又漂亮,肯定能赚钱。”桂生接着说道。
“四万五,不能再高了。”池田四六摆摆手,“这样,麻烦转告倪掌柜,供销交流会按照请束时间如期举办。”
说完,池田四六好象要走的意思。
桂生一看,得,看来人家确实最高就能到四万五了。但是倪玉农交待了,最低五万,那不能卖啊,没办法了。
“池田先生,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惜我不能替掌柜的做主。”
“谁要替我做主?”
倪玉农恰好这时候迈步进了门。
“倪掌柜!来的真巧!”池田四六转身招呼。
“池田先生,这两天老是念叨您呢!”倪玉农笑意盈盈。
“掌柜的,我给池田先生看这件壶呢,我直接报了最低价五万,池田先生说四万五,我说那就亏了,我不能替掌柜的做主。”桂生此时赶紧解释了几句。
倪玉农摆摆手,“池田先生识货,他还能提价,这是考校你呢!”
转而又对池田四六说道,“池田先生,这东西我收货价就是五万,五万给您,那是不赚钱,因为本来就是为了中谷商会的供销交流会准备的!”
上次倪玉农对汤普森说七万收的,这次对池田四六说五万收的,其实都是扯谎。但是价格的“回落”,说明了他的心态在放低。
池田四六想了想,才道:“倪掌柜,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们中谷会长你也见过,所以我就直说了。
这件战国错金扁壶,行情应该在四万多,我没说错吧?
我不是怀疑你,但是你说收价五万,太高了!
我只是一个支店长,定不了太高的价钱。
如果你坚持五万,那就只能等到供销交流会,让我们会长定夺了。”
倪玉农没想到池田四六会这么说,这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倪玉农不知道,汤普森和池田四六,还有其他几个洋人,昨天刚一起聊过,他们都认为倪玉农心气儿太高,所以统一意见,不管谁要收,都不要高过四万五。
倪玉农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池田四六风格有变,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池田四六若是最高只能出四万五,那么供销会上,最高也只能是四万五!
价值高达几万的东西,池田四六必定会跟中谷安次郎详细汇报。
如果中谷商会最高才能出到四万五,那这只壶以后也不可能卖出更高的价儿。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倪玉农不愧是老手,立即一咬牙一跺脚:“池田先生,您都这么说了,就凭咱们的关系,什么钱不钱的,那就四万五,您拿走!”
却不想,倪玉农退让了,池田四六却笑道:“倪掌柜,我是出过四万五,但是之前桂生没同意,上一轮谈价已经结束了。而你来了之后,我并没有出价,现在的四万五,是你说的。
嘿!倪玉农心里一股火儿腾地就起来了,可又发不出来。
因为池田四六说得没错,符合古玩行里的规矩。确实是他对桂生出了四万五,桂生没同意。后来算是换成倪玉农谈,但池田四六只说五万不行,并没有再次出四万五。
好歹是个老油子,倪玉农接着就笑容可鞠地问道,“那池田先生能出到多少?”
其实池田四六并没有想再压价,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再压,倪玉农就不会同意了。
但他也不会这么耍弄倪玉农得罪人,他有自己的小算盘。
“倪掌柜,四万五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件青铜壶,得让我拿回去检测一下金属成分!你放心,绝不会对壶有任何的损伤!”
“池田先生,我这就听不懂了。”
倪玉农的脸色不太好看。
莫小年心里却咯噔一下子,难道这材质特殊他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