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章骏没注意到莫小年的表情,眼下见了实物,不由上前仔细看了起来。
莫小年便也跟着一起看。青铜盘是圆的,桌子也是圆的,两人同方向转着看,彼此毫不影响。
莫小年看了一圈之后,更加断定,东西确实是不对的。
确切地说,这件玄鸟母丙盘,跟照片上的东西应该不是同一件。
这东西,仿制的水平很高,但总感觉差了那么一口气。
罗章骏没有莫小年看得那么快,但他好歹是个老虫,看完了之后,也觉得有点儿含糊,不由看了看莫小年。
莫小年回给罗章骏一个眼神,而后直接问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先生,你知道这盘子和照片上不一样么?”
“不一样?你是说不是一件东西?”亚历山大大吃一惊,盯着这件青铜盘看了起来。
另外两个汉子也跟着看了起来。
罗章骏随身带着照片,便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于是亚历山大便又拿起照片,一张张对比观察。
不过,他看了半天,好象也没看出什么来。
另外两个汉子更不用说了。
他们看了好大一会儿,而后都齐齐看向莫小年。
莫小年此时一字一句说道,“这个青铜盘,是个新仿,跟商代没关系。”
本来呢,古玩圈子里的生意,即便看出来假货,也不会这么直白,说两句含糊其辞的话不交易就是了。
但是亚历山大他们并不是行里人,不好判断他们是故意骗人还是被人中途调包了。
更重要的是,罗章骏提前跟亚历山大说好了“回扣”的事儿,现在如果不挑明,后头还得麻烦解释。
“新仿的?”亚历山大应道,“这东西是从淇河边上挖出来的,当时我就在现场!”
另外两个汉子也跟着点头。
莫小年不急不躁,掏出烟盒派烟,他们都推手拒绝,只有莫小年和罗章骏点了烟。
“这一份照片,是挖出来三天之内拍的对吧?”莫小年问道。
亚历山大点头。
“从拍了照片,到带着这件青铜盘到京城,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么?”莫小年又问。
“那指定不可能啊!”亚历山大皱眉,“司令还放到自己家里一晚上呢。晓税宅 毋错内容”
莫小年笑了笑,“这东西,得先知道实物,然后再仿制,仿制完了还得再调包,在你们镇北军中,基本不可能完成这种事儿,对吧?”
“对呀!”亚历山大一拍巴掌,“镇北军哪有会仿古青铜器的啊!”
“哥,有啊!”两个汉子中年轻的那个开口了,“老涂就会做铜器,咱们军里的冲锋号,都是他做的。”
“这能一样吗?这是商代的!好几千年的东西!”亚历山大有些焦躁。
莫小年和罗章骏对视一眼,看起来,亚历山大不象是装的,象是被人算计了的样子。
莫小年想了想,“亚历山大先生,你刚才说,你们司令还放到自己家里一晚上?”
“对,我们出发进京之前,他说要好好欣赏一下,晚上拿到自己家里,第二天我们出发前又带走了。”
亚历山大连连摆手,“不可能是我们司令!再说一晚上也不可能仿制出来这么大一件东西。”
“那当然不可能。但是要是之前就仿制好了,一晚上的时间调包就足够了。”莫小年指了指那一沓照片,“若是高手,凭着照片做成现在这样,不难。”
“看过照片就能仿制?”亚历山大一脸惊讶。
莫小年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仿制玄鸟母丙盘的,是个顶级高手,若是对着实物仿制,他估计也很难分辨出来。
正因为是对着照片仿制的,他才会觉得差了一口气,才能很快就有不对的感觉。
莫小年是个修复高手,才能有此判断。罗章骏也算是玩家中的高手了,也只是觉得含糊而已。
“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莫小年接着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帮你提一个方向,拍照片、洗照片,是怎么完成的?”
“拍照片是我提议的,这样好做生意啊。然后请了县城照相馆的师傅来拍的,拍完了他又拿回去洗。因为拍了很多张,又洗了很多份,所以过程是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亚历山大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两个汉子。
两个汉子都是连连点头。
莫小年轻咳两声,“简单捋一下,你们挖出了商代青铜盘,然后又请县城照相馆的师傅拍照、洗照片。最后在你们启程之前,司令还放在自己家里一晚上。”
亚历山大一拍巴掌,“你是说,挖出青铜盘之后,消息可能走漏;洗照片的过程中,照片可能流出去;然后中间的过程可以仿制青铜盘;最后在司令家里那一晚上,正好可以调包?”
“您都分析得这么清楚了,我就不用多说了。”
莫小年说完之后看了看罗章骏。
罗章骏轻轻点头,两人心照不宣:这东西不能买了,又帮着他们分析了,仁至义尽,该走了。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
莫小年看着亚历山大,忽然觉得他有些太过夸张了,这东西被调包,貌似不是他的错。
“放心,守口如瓶。”罗章骏微微一笑。
莫小年心中不由暗道,这个亚历山大,还想继续卖、继续吃“回扣”呢。
莫小年和罗章骏离开了亚历山大的房间,又出了六国饭店,再走出东交民巷,都一直没说话。
直到上了罗章骏的车,莫小年才开口道,“罗兄,这个亚历山大,有可能是里外通吃。”
“恩?”罗章骏应道,“在玄鸟母丙盘这件事儿上,他们镇北军出了内鬼是肯定的,你的意思是,这个内鬼就是亚历山大?”
莫小年点点头,“他是个逃兵,也是个混子。他说拍照是他提议的,然后又夸张地说怎么跟司令交待,貌似是在做给那两个汉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