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有些尴尬,没想到倪玉农已经回来了。
要说迟到一会儿,那也罢了,现在上午都过了一多半了。
“回来了?怎么样,金贝勒还有什么私留的好货没有?”倪玉农见莫小年来了,开口问道。
此时,桂生在倪玉农身后冲莫小年眨了眨眼。
莫小年明白了,肯定是桂生帮他扯了个谎,说贝勒府被人收了,金承淙可能还有私留的东西,说他去找金承淙试试看看能不能捡便宜。
至于收到收不到,那是两码事,起码是出去干活了。
“嗐!别提了,金贝勒被人做局,输了个精光,一件象样的东西都没了!”
莫小年说完又问倪玉农:“掌柜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到的家。”倪玉农笑了笑,“金贝勒脑子不好使,没办法。”
“您这次收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们开开眼啊?”莫小年说着,看了看桂生o
桂生的眼神瞟了瞟里头的一个柜子。柜子旁边,有个皮箱。
看来桂生也没看。
“刚才还和桂生说呢,差点儿出事。”倪玉农介绍道:“有个县说是有一件商代的青铜器,我赶过去,结果这个县正在闹鼠疫!
得亏我走得及时。
后来只能跟着老关系收东西。
跑了这么些日子,让我满意的东西只有一件,其他的都是普品。”
说着,倪玉农指了指那个皮箱,“今天就把这一件带来了,一是让你们看看,二是也卖卖看,不过得有好价钱、好买主。”
“掌柜的,这东西不留着参加中谷商会的供销会?”桂生虽然还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但依然张口问道。
倪玉农摆摆手,“参加中谷商会的供销会为了什么?赚钱啊!要是店里就能卖个好价钱,何必像赶大集似的费劲?”
“桂生,咱们先看东西吧,能让掌柜的满意的东西,咱们也跟着开开眼。”莫小年接口。
“好!”
桂生去把皮箱拿了过来,打开,里头用厚包袱捆扎了;解开,则是一个锦盒。
这锦盒是个近乎正方的扁盒,边宽在三十厘米左右,厚度则只有十几厘米。
开盒一看,里头是一只错金扁壶。
桂生小心拿出,放到了八仙桌上。
此时,老秦也过来了,他对古玩的喜好程度比莫小年和桂生都低,但这时候也愿意出来凑个热闹。
这是战国时期的形制。
青铜扁壶,高度在二十五厘米左右,圆腹的最大宽度,也在二十五厘米左右。
因为是扁壶,厚度则不到十厘米。
这件扁壶最出彩的地方,或者说最值钱的地方,在于错金。
扁壶上有棱线交错,构成如同砖墙的效果,每一个像砖块的方格之中,都有蟠螭纹。
而分隔的棱线则错了金。
同时,圆口和短颈之上,也分别错金了勾云纹和云雷纹。
再者,扁壶的两侧肩部,还各有一个辅首圆环。既便于系挂,也增加了美感。
这是一件非常精美、档次非常高的战国错金扁壶。
而且遍布红斑绿锈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
“太美了!”莫小年由衷赞叹。
莫小年赞叹,老秦却觉得很普通,还不如雕个萝下花好看。
“掌柜的,这东西,得卖多少才合适?”桂生问道。
倪玉农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你们觉得,七万能有人拿么?”
在民国时期,上三代的青铜器的价位,总体来看,是很高的,和百年后的情况大有不同。
当然,百年后对青铜器的管控也不一样。特别是生坑的东西,不会如此放任。
不过,这件战国错金扁壶,七万的高价,是远超行情的。
这东西,根据莫小年对民国行情的掌握,五万,怕就到顶了。
这还是因为有错金,形制少见,品相极好。
战国,毕竟已是东周末年。战国的扁壶,和西周、商代的什么鼎、彝、簋、
尊之类的器型比,还是差了不少的。
但是莫小年明白,倪玉农不会平白无故说个七万。
“掌柜的,这价儿,莫非有人有意向?”莫小年问道。
倪玉农笑道:“还是你聪明。
我来的时候,拎着皮箱在街口碰到汤大人了,聊了两句。
东西没看,我给他描述了一番。
他一听错金,又是壶,说在美国很受欢迎,问我多少钱。
我说这是山西收来的,完美的全品,怎么不得十万八万的?
他说,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还说今儿就会来看看。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七万卖给他。”
莫小年听了倪玉农所说,心说要是洋人看上,那就没法用行情来衡量了。
比如汤普森,他七万买了,没准儿弄回美国,他还有的赚呢。
再比如中谷商会,也有可能出五万以上的价儿,他们弄到倭国本土或者欧美搞拍卖,也有的赚。
“汤大人财大气粗,这就看掌柜的怎么拿捏他了。”桂生嘿嘿笑道。
“我可拿捏不了汤大人,只不过人家有钱,不跟咱们计较小钱而已。”倪玉农淡淡瞥了桂生一眼,“有些话,要注意。”
“掌柜的教训的是。”桂生低头应道。
正在此时,一身中式打扮的汤大人进了铺子。
“哎哟!汤大人,心有灵犀,我说您这就来了,东西预先给您摆好了!”倪玉农满面春风迎上前去。
“倪掌柜,还有两位得力干将,都在啊,都好都好。”
汤普森摘了帽子和围巾,桂生上前接了,“汤大人,我都被这好玩意儿给震住了,除了您,谁配拿走这样的好货啊!”
“桂生,你是不是天天用蜂蜜刷牙?”汤普森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顺手拍着桂生的骼膊说道。
桂生呲牙呲牙一笑,“这买卖做成了,我请您吃蜂蜜烤鸡。”
“来来来,汤大人,您给掌掌眼。”倪玉农的劲儿也起来了。刚从山西带回来的货,若是一拿到铺子里就卖了,那可真是太舒坦了。
汤普森背着手走到八仙桌边上,先是看了一会儿,接着小心拿起了这件扁壶。
“这么重?”
“汤大人,这壶壁厚,还不是一般的厚。”倪玉农解释。
“青铜错金,红斑绿锈,确实很美。”汤普森毫不吝啬溢美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