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上善点点头,“你好象很熟悉的样子。”
“何兄是不是仿过一幅钱维城的《流江重峦图》?”
“对!你见过那幅画?那是前年冬天仿的、去年年初卖的。卖了都快两年了,你那时候还没来京城吧?”
“我是在奉天见的!”莫小年现在已经习惯了,直接推到奉天。
实际上,他是在前世百年后见过那幅仿作。
标准的“仿作”,并非想蒙人,因为落款说得明明白白:仿钱维城流江重峦图,民国七年腊月,京华散人。
当时他就对这个“京华散人”很感兴趣,因为仿画的水准太高了,若不加个落款说是钱维城的真迹,堪称以假乱真!
钱维城是乾隆十年的状元,官至刑部侍郎,他的山水画得到过董邦达的指点,算是当时内廷画苑的一个头儿。
在《石渠宝笈》当中,乾隆收录了钱维城一百多幅作品。
钱维城的书法也不错,他学苏东坡,“落笔苍润,秀骨天成”。
“那画都卖到奉天去了?带着仿写的款儿,是不大行。”何上善抬抬手,“另一幅都卖到法国去了!”
“另一幅?”莫小年一听,“何兄你当时仿了两幅钱维城?”
“对,一样的。只不过没落京华散人的款儿,当真品卖给法国人了!”
莫小年:“这么赚钱倒是快。”
“再快也架不住花得多啊!”何上善叹气,“今儿收两件东西,足足花了三百两黄金!”
钟百炼接口,“说得好象我不给你金子一样,收瓷器,我出钱,不用你的。”
何上善此时却盯着那个书画盒,“哎?董源这幅,我看也可以仿仿!”
“董源的也能仿?”莫小年大吃一惊。
仿画这种事儿,即便是高手,那也得分情况。比如钱维城,相对好仿。但是董源,可就太难了。
而且做旧也难,毕竟是五代晚期的画家。
何上善笑了笑,“不过嘛,董源的画,仿起来难度确实很大。而且同时代的老绢不好找,做旧也会有很多麻烦的工序···”
说着说着,何上善又看向莫小年,“最近琉璃厂找画的人多么?你要是有好买主,这董源的画我给你仿出来,利市对半分!买主最好是洋人!”
“还真有!”莫小年一拍大腿,“汤大人啊!”
“汤普森?”何上善知道汤大人,“这老皮条在书画上有几分眼力,那我可得好好做做!”
“何兄想卖他多少?”
何上善又摸鼻头,“这可是董源啊!真迹我花了一百两黄金,仿品不得要他二百两?”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钟百炼撇嘴,“我一直憋着呢,礼王府的人怎么就能让你捡漏了?一百两黄金就把董源的真迹卖给你!”
“我不是说了嘛!他们吃不准,而且是火劫馀生、后来裁切下来的画心。”
何上善接着还举例说明:“我给你说,有时候捡漏了,卖家说不定还觉得卖了个好价钱!
不管捡漏还是打眼,说白了就是见识、眼力、消息的不对等。
当然了,有时候还有些辅助作用。
比如我能一百两拿下这幅画,你花二百两买抱月瓶也有辅助作用”
“说得很好,不要再说了。”钟百炼打断,“还是说你仿画的事儿吧!”
何上善看着莫小年:“我说真的,你要有汤普森的路子,得利分你一半!我的路子不能老走,毕竟是蒙人的活儿。从你那里走,更好。”
“人家宝式堂是个大铺子,万一洋人找后帐···”钟百炼插了一句。
“你这是不信我的手艺。”何上善又看了看莫小年,“我有一幅仿明代大家的,已经在洋人的博物馆里挂着了。”
莫小年却云淡风轻,“何兄,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手艺,而且汤普森的情况你可能也不了解,他虽然眼力不弱,但有时候睁一眼闭一眼,求财嘛!”
何上善听后,“哦?那干脆省点儿事儿,我用明代的老绢老墨,仿董源这幅晴岚飞瀑”,告诉他明仿卖给他算了。”
莫小年打了个激灵,突然想到了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的那幅明仿董源!
那一幅不会是何上善的手笔吧?
此时,何上善却又道,“不行,我想起来了,之前后门有铺子卖过洋人一幅明仿董源!那么大尺幅,才卖了一千大洋!太少了太少了。”
莫小年接口问道,“何兄,其实你愿意怎么仿怎么仿,到时候我就说是从西河沿鬼市收来的,让汤普森自己看就是了。
“行,我就照真迹来了!”
两人握手,合作愉快。
“我今儿太困了,先走一步,你们继续。”莫小年随后便拱手告辞。
“我也不假客气留你了,让老夏送你。”钟百炼应道。
“不用不用,我叫个车得了。”
话虽如此,老夏还是跟着莫小年出了包房,帮他叫了洋车,看他上了车才回去。
回去之后,他进去打了个招呼,就守在了门口。因为钟百炼和何上善有要紧的话说。
何上善还没吃晚饭呢,莫小年走后才开始吃,边吃边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在京城搞一个大铺子?在琉璃厂最合适,如此布排,除了出仿货、收好货,还可有诸多之用。”钟百炼点了一支烟。
何上善:“老爷子早就安排好了,就在琉璃厂开店,名字都给起好了。
钟百炼:“恩?我怎么不知道?”
何上善:“他让我告诉你的,说是费劲算过了,就这么定了,我忘了给你说了。反正现在又开不了,早知道晚知道无所谓的。”
钟百炼:“叫什么?”
何上善:“格古斋!”
钟百炼深吸一口烟,“现在开不了,什么时候开?这种事儿,不能一直拖着吧?”
何上善:“太炎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开!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当东家。”
钟百炼:“明白了。老爷子的位子,以后怕也是太炎兄来坐了。他们土字口此行去美国追讨飒露紫和拳毛,若能追回,当是大功一件!”
何上善忽而停了吃喝,也点了一支烟,看着钟百炼说道:“这老爷子的位子,除了太炎,谁坐,你能服呢?”
“这倒是,我只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