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一听,钟百炼说“发现”,而不是“收了”,这意思难道是还没到手?
“什么好东西?”
“永乐甜白抱月瓶!”钟百炼见莫小年的表情还是很稳,又添了一句,“暗刻龙纹!”
莫小年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却也不由抬高了声音:“噢?百炼兄,这样的东西,来路肯定不简单啊!”
钟百炼点点头,“对,王府里的东西。”
莫小年接着问道,“那现在这件东西在哪里?还在王府里?”
钟百炼扭头说道,“老夏,拿出来吧,小莫兄弟值得信赖。”
老夏来的时候,是背着一个包袱的,此时他听了钟百炼的话,便把放在一边的包袱解开了,取出了一个锦盒。
“百炼兄你这都带来了,那还说发现”?这不就算到手了嘛?”
“这个嘛,因为确实还不是我的。你先看看。”
老夏在一旁的椅子上放下锦盒,莫小年起身打开,取出了这只抱月瓶。
一上眼,便能笃定,确实是永乐甜白。
永乐甜白,可算得上明清两朝的白瓷之首。
号称甜白,也有人称之为甜白釉。其实它的釉不是白的。“甜白釉”虽然常用,却不规范,只不过行里人都清楚,用久了也都不纠正了。
瓷器的釉,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无色透明釉;另一种是有色釉,釉里加了着色剂。白釉也属于有色釉。
但是永乐甜白,是精选瓷土,去除杂质,然后用纯净的透明釉,从而烧出如此之白的瓷器。
同时,要想白,胎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这件永乐甜白抱月瓶的胎,也是十分轻薄,整体也不算大,高度在二十厘米左右。
抱月瓶这种形制,最早来源于宋元时期少数民族的马挂瓶,左右双系。
后来演变成颈肩两侧双耳的形制,又加之瓶腹往往圆形似月,双耳如同抱月,故此得名抱月瓶。
而这件永乐甜白抱月瓶是葫芦口,竖颈圆腹圈足,颈肩两侧的双耳则为如意形。
最吸引人的,还是腹部暗刻龙纹,作盘旋飞天之状,龙形矫健,气势威武。
足底有款。
篆书暗刻,细如铁线:永乐年制。
有款的永乐官窑,可了不得。官窑正式开始落年号款,自永乐始。所以,永乐一朝的官窑,有很多是没有款的。
这是一件珍品,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看完之后,莫小年小心放好,才道:“百炼兄,果然是重器啊!这东西就算放到王府的珍宝之中,那也毫不逊色!”
钟百炼面露得意之色,“兄弟,你觉得能值多少?”
“说不好,这东西太少见了。”
“一万大洋的话,你觉得值不值?”
“值!高点我说不好,一万这种低价,那肯定算捡漏了!”
“他要金条,两百两。”钟百炼接口道。
莫小年想了想。
如果是现在,民国八年,就黄金和大洋的兑换比率来讲,一两黄金大约能换四十多块大洋。两百两黄金还不到一万块大洋呢。
但黄金一直是硬通货。再过十年八年的,一两黄金就会变成能换一百块大洋。
等到1937年以后,一两黄金就能换一千块大洋!
甚至一两黄金换一万块大洋的情况,在有些年份也出现过。
黄金,是货币最后的避风港。
不过就现在来说,大洋换金条,还是比较稳定的,起码这几年之内可以正常兑换。
莫小年笑道,“百炼兄这是不想用黄金?”
钟百炼笑着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就黄金和大洋的兑换情形来说,还不到一万大洋呢。”
“噢,这个意思。”莫小年点了一支烟,“那,东西都已经在手里了,价钱又定了,百炼兄你不就差给钱了么?东西基本就算你的了,还说发现了一件重器?不就是你到手了一件重器嘛!”
钟百炼也点了一支烟,“毕竟还没给钱嘛,没有最后完成交易,就还不是我的东西。”
“货主能把东西先给你,那就是很信任你了。”莫小年接口。
“嗐,其实是何上善何兄担保。”钟百炼解释:“我就是因为谈这件东西,今天才吃饭晚了。也是你有缘得见这东西,今晚我刚从货主那里拿走,过来想吃饭,碰上你了。”
“那何兄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吃饭?”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跟货主谈呢,他在谈着一幅画。”
莫小年不由问道,“他不会还在王府里吧?百炼兄,哪个王府能透露么?”
钟百炼笑了笑,“兄弟,这里靠哪个王府最近?”
“礼王府?”
“对!闹鬼的礼王府。”
礼王府的房,豫王府的墙。
礼王府的规模确实不小,分东、西、中三路。光是中路,就有正门、二道门、银安殿、穿堂门、神殿、后罩楼等;而西路是花园;东路是内宅。
而在末代礼亲王故去之后,民国自然就不存在亲王了,只剩下后人和一些仆人。
礼王府也一直比较冷清,去的人少,因为一直有闹鬼的传闻。
据说礼王府一直有奇异的旋风,另外还有院内埋尸、阴魂不散,等等说法。
这些东西,莫小年一直是不太相信的。闹鬼的根源,无非是王府之中出过什么冤案亡魂的。
民国之后,王府冷清是必然的,有的甚至已经变卖了,比如克勤郡王府。礼王府也没摆脱被变卖的命运,当然,这是后话。
不过,到礼王府收东西的人确实少。何上善不仅能搭上线,还能给人做担保,那真是不简单。
莫小年灭了一支烟,不由顺手又点了一支烟,他心想,这个何上善和钟百炼,是真能收东西啊!
而且这俩人一个擅长字画,一个擅长瓷器,好象同属一个大的团队,又分工负责不同项目一样。
“兄弟,想什么呢?是不是也想收点儿礼王府的好东西?”钟百炼见莫小年有点儿出神,接口问道。
“我?现在出手晚了吧?”莫小年下意识地说道。
“让你说对了,我们出手都晚了。这件永乐甜白抱月瓶是因为留在柜子一角没被发现,何兄看的那幅画,则是留在柜子顶上滚到最里边了!”
莫小年眉头皱起,“噢?听起来这是被人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