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秉笔首相(1 / 1)

城南,明教坊内,养济院门口。

李淑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快看看还有没有气。”

长孙家老二有些嫌弃的退远了些,还拿手捂了口鼻,“啊,这小乞儿肯定早饿死了,好臭,身上肯定有跳蚤,咱们得离远点,要是跳到咱们身上来了,那这衣服鞋帽可就都不能要了。”

太子承乾却是上前,蹲下试探乞儿的口鼻,“还有气,”

气息微弱,有若游丝,可终究还有口气。

李淑连忙指挥,“赶紧把他抬进养济院里,给他喂米汤,去咱太平惠人和剂局请医师来看看。”

长孙家几个小子却都退的远远的,“这种就剩下一口气了,别费那功夫了。”

“现在到处是乞儿,每天都要饿死好多呢,哪管的了这么多。”

李淑看不惯长孙家三兄弟模样,“你们不帮忙就走开,别在这挡路。”

小辣椒招呼李琮李琰李璘三个弟弟过来抬,承乾也撸起袖子帮忙,几人把小乞儿抬到养济院,温热的米汤喂下去半碗,小乞儿终于醒过来了,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然后又闭上了。

“死了死了,小乞儿死了。”

长孙家老二长孙涣喊道。

小辣椒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医师被请了过来,把过脉,说只是太虚弱了,饿的。

“再给他来碗稀粥,不能有油腥,他现在碰不得那个。”

一碗带着米油的小米粥下肚后,那个小乞儿终于醒来了。睁眼看到一群同龄孩子围着他,一个个衣着光鲜华丽,便有些徨恐的想要挣扎起来。

“别动,躺着吧,医师说你饿久了,身子太虚弱,要多静养呢。”

小乞儿问,“这是在哪?”

“是你们救了我?”

站在一旁的李恩义看到这个小乞儿,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便上前对他道:“这是洛阳城南明教坊内的养济院,是太子殿下所建的。

你之前饿晕在门外,太子殿下和大宁县主、荣国公等恰好遇见,就把你抬回来了。”

李恩义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我娘饿的走不了路,死了。”

“你耶呢?”

“我耶去码头扛活,想挣点粮,饿的没力气,扛着大箱摔一跤,砸死了。”

李淑在旁边听了觉得可怜,“你还有其它家人吗?”

“我家陕州的,跟我阿祖出来要饭,阿祖也死了。我们要不到饭,就把榆树皮剥下来,揭里面的内皮,切成碎疙瘩,炒干后磨成面,搭着草根,和水冲成糊糊吃。”

“可这个吃下去拉不出来,阿祖帮我掏,她也拉不出,胀死了。”

“那你家没其它家人了吗?”

“我大伯去给人挖土打胡基,崖垮下来压死了。我大伯娘外出要饭,听人说饿死在路边,叫人刮着吃了肉了,我三叔要饭时被狗咬了,回来就发热说胡话,没几天就死了。

那个小乞儿,躺在那慢慢的诉说着一家人的遭遇,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听来却让人惊悚,他们一家十馀口人,已经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父亲三兄弟,父亲扛活被货砸死了,大伯去给人挖土,结果崖垮下来砸死了,三叔去乞讨,被恶狗咬伤,病死了。

母亲饿死在家,

奶奶吃树皮草根糊糊,胀死了。

大伯娘去乞讨,饿死路边,肉都被饥民刮去吃了。

他的姐姐则早在饥荒刚开始时,就被迫卖掉换粮食了。

大伯家的堂哥,饿的受不了,跑去地主家偷吃的,被家丁发现打了一顿,打的头肿胀如斗,双耳流血,回家躺了十来天死了。

他大伯家的堂妹,跟着他和祖母出来乞讨,结果半夜,一不注意,就被饥民掳了去,被掳去吃肉。

一屋子的人,除了李恩义李恩泽两个御宿乡普济孤儿院出来的少年,谁经历过这么悲惨的事。

长孙家老二老三老四,平时锦衣玉食,根本没吃过点苦,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听都没听过这种悲惨事。

李淑对承乾道:“把他收下吧,要是你这不收,我就带回我的通济坊普济院去。”

承乾听的心里发堵,没想到亲耳听到了书里所记载的吃人。

“就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多大了?”

“我叫黑娃,十岁了。”

承乾看着他,瘦的如一把柴,没想到十岁了。

“恩义,你叫院长来,把黑娃收下。”

黑娃讲完了,坐在那怔怔出神,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你饿了?”

黑娃点了点头,但没开口要,他刚才已经吃过了,不好再要。

“大夫说你不能多吃,得慢慢来,恩泽。”李淑喊。

李恩泽便过来,“县主。”

“你去弄两鸡子,和开水冲一碗朱雀汤,我阿耶说过,朱雀汤最有补身体了。”

“记得搁点白糖和葱花,再撒点胡椒粉。”

黑娃敢说他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朱雀汤里的蛋花金黄黄的,上面撒着些嫩绿的葱花,还加了洁白如霜雪般的糖,又碎了些胡椒碎。

他没吃过白糖和胡椒,但听说那都是贵族们才享用的起的好东西,跟金子一样贵,黑娃也没见过金子,但听说金子是世间最贵重的东西。

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十分的诱人,他喉头鼓动,不自觉的涌出了口水,但他没敢接。

“快吃吧,”

终于,他接过了,然后就大口喝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吃过榆树皮糊,吃过草根糊,甚至饿急时吃过土,可就是这些,也常常是吃一顿,要饿上好几顿。

能活到现在,也是祖母一直照顾着他,和命硬。

堂妹就是被别人用烤老鼠肉诱骗,然后掳了吃肉了,其实诱她的也不是老鼠肉,是他们诱拐掳走的其它孩子的。

黑娃把这碗吃过最美味的蛋汤吃完,把碗都舔干净了。

看着他认真的舔碗,长孙浚嫌弃无比,“咦!”

黑娃依然认真的舔碗,虽然这碗已经很干净,可他依然不愿意浪费半点。

“咱们也搭粥棚施粥舍饭吧。”承乾提议。

“我赞成太子哥哥。”李淑马上道。

长孙淹有点尤豫,“好麻烦的,那些灾民又脏又臭,还很凶恶,咱们就别去了吧。”

“你不想去就别去。”李淑怼他。

政事堂上。

六位宰相聚齐。

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杜如晦,知中书省事李逸、检校中书令宇文士及,侍中魏征、检校侍中王圭。

这年后,政事堂又罢去了两相,温彦博降为定州都督、裴矩改任太子詹事。

这次政事堂会议,与以往有些不同。

政事堂搬到了中书内省,在李逸这个知中书省事的主场。

政事堂从门下内省迁到中书内省,这事是皇帝钦定了,自然绝不仅仅是换个地方议事这么简单,这意味着,三省的权力,进行了新的调整,中书省权力排在门下省之前。

李逸这个知中书省事的宰相,在诸位宰相中,地位也提升了。

虽还没明确说他是首相,可皇帝御赐朱笔,称中书执政事笔,打破了先前宰相轮执政事笔的惯例,以中书令主持政务,职掌包括主持宰相议政,总其记录,并更直承旨。

李逸在中书省内,是总领中书省务,在政事堂,又是秉笔宰相。

“诸公,两百万石粮正陆续运往五大粮仓,还有更多的粮食往北调。

这是好事,可这些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花钱买的。

而且不止是这二百万石,但如今朝廷府库空虚。”

这个粮食朝廷得付钱,否则谁还愿意千里迢迢跑去江南岭南,甚至是交趾林邑占城等贩粮来?

不仅得付钱,还得随行就市,得让他们能赚一些。

但是这笔钱数目巨大。

朝廷一时拿不出来,却又不能打白条。

宇文士及端着茶杯,看着坐在上首那个年轻人,中书省走了个温彦博,李逸却又回来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不管外面如何流言蜚语,可圣眷始终不衰。

刚出生的嫡子,直接封侯。

甚至跟情人收养的女儿,都能得封县主。

这份圣眷,谁能相比。

本来轮值政事堂笔,可现在因他主持中书省,皇帝便特意把政事堂挪到中书省,还让他一人秉笔,甚至把政事堂笔改称中书政事笔。

“司徒,我先来抛砖引玉吧,”他放下茶杯。

清了清嗓子,“如今中原饥情严重,这二百万石粮食十分宝贵,也很值钱,朝廷府库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不来把这些粮食直接抛入市场,这样就能最快回款。

甚至还可以粮食还没运来,我们这边可以先预售给粮商,先收款,等粮食运到了,我们就可以付了粮款,通知粮商收粮。”

宇文士及甚至认为,可以适当的加点价,这样一来,朝廷只需要找好买家,两头对接,则还能获利不少。

可他的提议直接被李逸反对。

“朝廷要吃下这些粮食,是为了应对后面更严重的饥情,是要把这些粮加工成救灾粮,以赈济更多灾民。

这些粮食转卖给粮商,有违朝廷计划。”

朝廷手中掌握粮食,才是稳定的压舱石,之前定下的按户籍编粮本,给定量的政策,那都得手中有粮才行。

粮食给了粮商,粮商们唯利是图,政策就会走样。

“实在不行,那就让百姓预付粮钱,反正朝廷这些粮经过加工后,也是要按粮本定量售给百姓的。

朝廷先收钱,支付给粮商,然后再给粮,也是一样的。”

王圭接话,“我以为朝廷要做的是引导南粮北运,控制粮市价格,打击囤积居奇等不法行为,至于粮食买卖,这应当是市场行为,无需过多介入。

朝廷是管理者,而不是直接经营者。”

“司徒所说的把南边运粮的粮食,添加苜宿粉等加工成更多救灾粮,这个事情,其实交给商人去做也是一样的。”

这两位宰相,宇文士及还想利用朝廷的地位,当个中间商赚一笔。

而王圭则想当甩手掌柜,一切交给市场,朝廷高高在上的管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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