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他浑身无力，彻底瘫在地上，两眼发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方稳和龙磊在一旁无论怎么劝他，可那些话就像石子投进了无底洞，得不到任何回应。肥马的大脑已经自动把外界的所有声音都隔绝了。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让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与此同时，墓园门口一辆摩托车急刹停下，车座上一前一后下来两人，竟然是马凯和李剑海。
原来刚才交代了先前那些事的李剑海，虽然引来马凯的暴怒，但他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任何事了，不然肥马要是真的出了事，谁也无法挽回，他必定追悔莫及。便把晨练时在远处看见龙磊，无意中发现关铭的遗体被抬上运尸车，跟踪到殡仪馆狗，还误打误撞听见龙磊和方稳商量要瞒着肥马的事也全都说了。马凯起初除了方稳以外，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是谁，直到李剑海说是过年上门拜访的那几个小子里的其中两个，他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可都是肥马真正的兄弟啊，要是他知道了，别说结婚，怕是连现在的生活都无法保全，弄不好还会把命搭进去，再或者牢底坐穿。
家被烧毁，甚至自己遭遇不测，马凯都全然不怕，但如果失去肥马这个唯一的儿子，此生最后的希望，那他真的惧怕。
李剑海忙劝他：“凯哥，尚雨应该大概率还不知道这事，要不先等等吧。晚上把他叫家里……呃，也没家可回了，外面找个地方吧。旁敲侧击嘱咐嘱咐他，他马上要成家了，况且还有你这个老爸，说不定就不会冲动报仇了……”
马凯听完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说，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骨子里跟我一模一样。所以我认为，真到了关乎兄弟安危的事上，他真能能抛下一切。虽然他玩社会的事瞒着我，但我是他老子，还能不知道他的本性？”
李剑海点了根烟，猛吸一口，缓缓点头。他想起离刚才那火葬场最近的墓园叫三街墓园，关铭要是已经火化，十有八九葬在那儿。两人多年的默契，不用再多说了，这些年，马凯一旦拿定主意的事，李剑海向来是赴汤蹈火跟到底。随后两人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往墓园赶去。
这边墓前，龙磊声音虚弱：“肥马哥……这事交给我，你别介入了……千万别耽误你和嫂子的婚礼……”
肥马突然像是被这句话刺醒，猛地抓住龙磊，怒吼道：“我艹尼玛，龙磊！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安排我？现在我以三城区上任扛把子的身份宣布，你他妈下台了！老关、观哥他们的仇，我亲自去报！”
“我不允许！”就在这时，一声铿锵有力大喝声从远处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马凯，身后还跟着李剑海。
肥马下意识松开龙磊，脑子里一片混乱，老爸刚才还在被烧的楼下，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马凯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尚雨，你背着我混社会，我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点破。你不听我的，现在怎么样？兄弟没了，你还要去报仇！那在你心里，晴晴算什么？我这个老子又算什么？”
听到马凯这么说，肥马愣了一下，他确实有些惊讶，但随即眉头拧得更紧，冲马凯大喊：“对！那我今天就摊牌了！我不但玩社会！我还是大哥！所以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要是听我的，踏踏实实上班，能有这些事？”马凯的声音也拔高了。
“听你的？当保安？”肥马冷笑，“我今天就全都告诉你，我说单位分车分房，都是骗你的！他妈的，一个月两三千，我猴年马月能买得起这些？你知道我当保安时，天天被多少人欺负吗？现在谁敢？我是大哥，我兄弟死了，我就是要站出来！”
“你站出来？你那是去送命！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哥？你见过真正的大哥吗？”马凯气得浑身发抖。
肥马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红着眼吼道：“送命？那是你吧！从小到大就知道教我老实做人，你还会干什么？说出去都丢人！我不想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说我没见过真正的大哥？怎么着，你就是那个真正的大哥啊？妇产科后勤！”
“马尚雨！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身后的李剑海实在听不下去，厉声喝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你知道他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只是你不知道……”
话没说完，马凯猛地回头，怒目瞪着李剑海，示意他闭嘴。李剑海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肥马却像脱了缰的野马，任由龙磊和方稳怎么拉都拦不住，开始一边哭一边指着马凯嘶吼：“妈的，现在你倒是站出来了！我挨揍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没有这帮兄弟，我现在还在当那个窝囊保安！”
随后马凯看着肥马歇斯底里的模样，眼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反倒浮现一丝愧疚，其实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肥马一把挣开龙磊和方稳的拉扯，人已经冲出了大门。龙磊和方稳赶紧追上去，路过马凯身边时，方稳停下脚步，望着他低声喊：“马叔……”
“去吧。”马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看好你姐夫，别让他干傻事。”
方稳点点头，转身快步跟上龙磊，两人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墓园外。
墓园里只剩马凯和李剑海，风卷着纸钱的碎屑飘过脚边。李剑海重重叹了口气，烟蒂在指间捏得变形：“凯哥……都到这份上了，有些事，要不就告诉尚雨吧？”
“没有必要。”马凯望向关铭的那座新坟，“唉，事到如今，我想好了该怎么做。看来有些事，不出面也不行了。”
李剑海心里一动：“凯哥，你是说……”
“我亲自去找肖天豪。”马凯的声音很轻，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至于你，看好尚雨他们那几个小子，别让他们乱来。”
“凯哥，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去！”李剑海急了，“先给那孙子扒了皮再说！”
“你是没听懂我的话？”马凯回头瞪了他一眼，“尚雨要是出半点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正好你去查查关铭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咱们把后续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总不能真让他去报仇吧！”
李剑海虽然心有不愿，但终究还是点头：“我知道了，凯哥。”
两人并肩走出墓园，各自怀揣不同使命。李剑海把摩托车钥匙递给马凯，看着他跨上车，随后引擎声响起，尾灯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马凯自始至终没回头，或许这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样吧。
李剑海站在原地，夏风掀起他的衣角，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他太清楚了，从马凯拧动车把的那一刻起，这些年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彻底到头了。恐怕又要过回从前那种刀光剑影，身不由己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