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枫哥,咱这是往死里干啊?
“天还没亮透就往鹰嘴崖冲,这雪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天刚亮,鹰嘴崖方向的山林还裹在晨雾里。
耗子裹着厚厚的棉袄,脖子上还缠了两层围巾,一手拎着二十来斤重的铁楸,
一手握着捆成一捆的粗麻绳,
每走一步,积雪都没到小腿肚,费劲拔脚的功夫,昨晚刚歇过来的腰就又开始隐隐作痛。
陆少枫走在前面,跟耗子的臃肿不同,他就穿了件单衣外罩薄棉袄,拉链还敞着,额头上甚至渗着细密的汗珠——背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设置陷阱的工具:
几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杆、一张细钢丝网,还有些特制的铁销子,
最底下还压着几块冻得邦邦硬的野猪肉。
听到耗子的抱怨,回头瞥了一眼:
“咋地?这才刚上山,就顶不住了?”
“你这体格,跟着我练了半个月,合着是白练了?”
鹰嘴崖,选在这儿设陷阱,
一是因为这儿是猛兽迁徙的必经之路,
二是地形复杂,正好能利用自然环境布置鄂伦春人的古法深坑陷阱。
这种陷阱专逮熊瞎子、老虎、豹子这种大玩意儿,
跟我之前带耗子跟巴图鲁学的普通陷阱不一样,
讲究“下深上巧,借势而为”,
但麻烦也在于此——费时间、费力气,
一个陷阱没大半天功夫根本搞不定,还得有膀子力气抗硬木杆。
“谁顶不住了!”
耗子梗着脖子反驳,加快脚步跟上,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得飞快,
陆少枫没接话,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根枯树枝,
树枝上的挂树冰“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耗子的脖子里。
这冰碴子比雪凉十倍,冻得耗子一激灵。
“哎哟我去!枫哥你故意的吧!”
耗子猛地一缩脖子,手忙脚乱地往脖子里掏冰碴子,冻得嘴唇都哆嗦了,
“这冰碴子比刀子还凉!你咋就不怕冷呢?穿这么点还冒汗!”
“让你少废话,集中精神看路。”
陆少枫语气平淡,眼神快速扫视四周,耳朵微微动着——
“雪底下说不定就是冰缝,踩空了掉下去。”
“而且咱要设的陷阱,最讲究‘顺势而为’,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不然白费力气。”
耗子嘟囔着拍掉身上的雪,不敢再分心。
晨雾里,只能听见两人踩雪的“咯吱咯吱”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晨雾渐渐散了些。
陆少枫终于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
“就这儿了。”
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山坳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
前面是一片缓坡,
坡上长着些低矮的灌木丛,雪地上还有不少新鲜的兽蹄印。
“这儿?”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枫哥,这地方是挺适合设陷阱的,我跟学的时候,也知道找这种背石缓坡。”
“但咱设这么深的坑干啥?”
“之前学的那些,半米深就够用了。”
这小子懂点皮毛,但没get到精髓。
鄂伦春人的深坑陷阱,最忌讳选在猎物常去的“明面上”的地方,那样容易被察觉。
这种背靠岩石的缓坡,是猛兽路过时的必经之路
——它们喜欢沿着岩石边缘走,既能借助岩石遮挡视线,又能节省体力。
而且这地方的土壤不算太硬,虽然有冻层,但比全是石头的地方好挖多了。
至于坑深,巴图鲁教的普通陷阱是逮狼和小野猪的,
这是要逮熊瞎子、老虎的,半米深不够它们一蹦跶的。
东北的大兽都有股蛮劲,坑越深,
它们掉下去就越难爬上来,这叫“下深制蛮”。
陆少枫没跟他多解释,把背上的包扔在雪地上,
从里面掏出两块冻野猪肉,往嘴里塞了一块,大口嚼了起来
——垫垫肚子。
“别瞎琢磨了,赶紧干活。”
先把铁楸拿出来,咱得先挖个一米五深的坑。”
“啥玩意?挖一米五?!”
耗子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铁楸差点掉在地上,
“枫哥你疯了吧?挖这么深干啥?埋人呢?托木教我的那套,最深也就半米!”
“埋你差不多。”
陆少枫白了他一眼,拿起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杆,跟拎根筷子似的往雪地里戳了戳,“咱要逮的是熊瞎子、老虎这种大玩意儿,你那半米深的坑,不够它们一爪子刨的。”
“鄂伦春的陷阱,讲究‘下深上巧’,坑越深,猎物掉下去就越难爬上来。
“你以为托木教你的是全套?”
“那是基础款,咱这是顶配。”
耗子还想吐槽,陆少枫已经拿起铁楸开始挖雪了。
铲进积雪里“噗嗤”一声,几下就把表层的积雪清开,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陆少枫抡起铁楸,猛地砸下去,
“哐当”一声脆响,铁楸头都被弹了起来,
,!
只在冻土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操,这土也太硬了吧!跟铁板似的!”
耗子看得直咋舌,他刚才试了试,一铁楸下去胳膊都震麻了,
“枫哥,这得挖到猴年马月?”
“要不咱换个地方?”
陆少枫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
“急啥?有办法。”
掏出一口厚实的铁锅,往雪地上一放,又捡了些干柴在旁边架起,
“带了锅,烧点雪水就行,省事还管够。这深山里雪有的是,烧开了又干净,洗脸洗手、待会儿拌点干粮都能用。”
“还是枫哥你想得周到!”
耗子一拍大腿,凑过来帮着拾掇干柴,
“我咋就没想到这茬?”
“带锅可比带水壶强多了,雪水烧开了还热乎,待会儿干活渴了能直接喝。”
蹲下身,把周围的干松针、细树枝往柴堆里拢。
“废话,不然跟你一样,上来就傻眼?”
陆少枫把军用水壶递给耗子,
“拿着,往我挖的地方浇水。”
“记住,别浇太多,够用就行。”
“你小子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晓露还怀着三胞胎,做事得动脑子。”
耗子接过军用水壶,跟着陆少枫的节奏,一边浇水,一边看着陆少枫抡着铁楸挖地。
热水浇过的冻土变软了些,
陆少枫挖起来更顺了,铁楸下去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每一下都能挖起一大块土,看得耗子目瞪口呆
——这力气也太吓人了,换他来挖,得累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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