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地上,让近些时日干燥生出的细密尘土飞扬起来。
雨来得又急又快,让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纷纷归家或者找寻躲雨的地方。
街上许多摆摊的人,也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
原本热闹的街头,因为越来越大的雨变得行人渐渐稀少。
瞧着外面的天儿,白春柳先是关上了窗户,防止雨水泼入屋内,打湿窗边桌上的布料和丝线。
接着,燃起了几盏油灯,确保她有足够的视线,能够顺利分线。
等又分上了几根丝线后,外面的雨,也是越下越大。
春雨,通常是细小缠绵的。
但这次,来势汹汹,大有夏天雨的那种滂沱之感,院子里面,也很快有积水开始往外排。
看着外面的雨,白春柳不免感慨。
幸好祖母有先见之明,带了雨伞出门,否则淋了雨只怕容易得上一场风寒。
不过这雨下得这样大,只怕是即便打了伞,也是不大行的。
希望祖母不要那么急着赶绣活,在薛掌柜的铺子里面躲一躲雨,待雨小上一些后再往回走。
白春柳如是想。
而此时,赵溪月却是打开了北房的窗。
雨大无风,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时,直直地砸落在地上,飘入屋中的水汽有限。
偶尔有水汽从窗户进入房内,却也带了些新鲜泥土的气息,闻起来独有春日的气息。
哗啦啦的声音,简单、规律且并无其他嘈杂声响,也让人觉得格外宁静。
赵溪月喜欢这样的氛围和状态,只泡上了一杯热茶,切上了一些豌豆黄,坐到了窗边。
一口细腻清甜,入口即化的豌豆黄,一口清香满口的茶水,瞧着外面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听外面雨声哗啦,鸟雀低鸣
所谓安宁闲适,莫过于此。
赵溪月深吸了一口气,尽情享受这半日清闲。
但瞧着外面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且雨汽带了些许寒意通过窗户往屋内涌时,赵溪月却又有些坐不住。
这样好的下雨天儿,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
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赵溪月当即有了决定。
煮牛乳茶。
起身冒雨出了趟门,去街上买了一些新鲜的牛乳和铁观音茶叶回来,赵溪月又回小厨房收拾了小炭炉,小陶锅等物,一并搬进自己的屋子。
引燃炭火,放入小陶锅,先煮上清水。
水开放茶叶,熬煮上半盏茶的功夫,再焖上半盏茶的功夫,让茶香彻底释放出来。
滤茶渣,加牛乳和冰糖,小火慢慢煮到微微沸腾,便可以将锅拿到旁边静置焖上片刻。
再次过滤,将煮好的牛乳茶倒回陶锅内,仍旧放到小炭炉上。
炭炉中只保留些许炭火,确保整锅的牛乳茶处于微微沸腾但并不沸腾的状态即可。
屋外的雨仍旧是哗啦啦的下,屋内却因为炭炉的存在,温暖无比。
炭炉中的炭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哔哔啵啵声响,陶锅中散发着氤氲热气,带着浓浓的牛乳茶香气,偶尔因为锅底气泡上翻,发出“咕噜”声响,使得这香气在一瞬间激增,闻起来越发浓香醇厚。
这样的场景,让赵溪月觉得舒适无比,在长舒了一口气后,将鼻子嗅了又嗅。
待闻了足够的牛乳茶香气后,赵溪月拿起木勺,往小瓷碗中舀了两勺。
牛乳茶还热气腾腾,赵溪月却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只吹了吹热气后,便顺着碗沿儿呲溜了一口。
入口顺滑,甜香温润,带着足够但不会发齁发腻的甜。
煮牛乳茶时,赵溪月选用的茶叶是铁观音。
铁观音属于烘焙型的茶叶,本身褪去了茶叶的青涩感,多了些焦香和醇厚,煮出的茶水格外浓郁,能够极好地融入牛乳,使得这牛乳茶口感格外顺滑,且有着浓郁的烘焙火香气息。
别有一番风味。
而煮的时候,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牛乳煮的时间不会过长,牛乳不会过于结块,再加之多次过滤,让牛乳茶的口感也格外丝滑
总之就是好喝!
尤其是在这夹杂着些许寒意,水汽十足的雨天内,来上一碗热气腾腾,暖胃暖身的牛乳茶,简直是绝佳享受!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赵溪月心中满足感超强,一口气将小瓷碗中的牛乳茶喝干净后,又舀上了一些。
第二碗刚刚送到嘴边,赵溪月便看到窗外多了一个身影。
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脑袋伸了又伸,鼻子抽了又抽的白春柳。
“赵娘子在做什么,这样香?”
“刚煮的牛乳茶。”赵溪月放下小碗,抬手招呼,“你来的正好,快来尝一尝。”
白春柳没客气,冲赵溪月道了谢后,便进了屋,接过了冒着热气的小瓷碗。
甜香浓郁的气息,让白春柳咂嘴感慨,“这牛乳茶好闻的很呢。”
“喝着也不错。”赵溪月笑道,“不过有些人可能不大喝的惯,你尝一尝看滋味,看能不能喝的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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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白春柳脆生生地应答,咧嘴笑了一笑后,捧着碗开始喝。
顺滑是白春柳喝牛乳茶的第一感觉。
接着,满口都是牛乳的醇厚香浓的滋味。
铁观音的清香与烘焙香气在牛乳渗入的齿颊幽幽散发出来,与原本牛乳的香浓混合在一起,滋味越发浓郁。
别具一格。
白春柳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牛乳茶,起初只觉得滋味十分特别,在又喝了两口之后,牛乳茶的醇厚美妙滋味,才由内里慢慢发了出来。
可以说,越喝越觉得好喝。
白春柳喝上两口,细细品味,而后咂咂嘴。
再喝时,便是大口享受牛乳茶的美味。
更是不住赞赏,“赵娘子做的这牛乳茶可真是好喝。”
赵溪月笑道,“既是觉得好喝,那我往后便时常煮上一些来喝。”
牛乳茶煮起来并不费劲儿,却能成为让人身心愉悦,一整日活力满满的饮品。
可以说是性价比极高。
此时天气还有些凉,可以喝热的,待天气热的时候,便可以买上一些冰,做成冰镇引子。
还可以再做上一些q弹紧实的芋圆、黑珍珠,加之一些新鲜的水果进去
想想都觉得美妙的很!
“好。”
白春柳嘿嘿一笑,脆生生应答,接着去喝牛乳茶。
牛乳茶醇厚美味,丝滑顺口。
喝下去不但觉得胃里暖暖的,浑身都舒坦起来,更觉得整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变好了许多。
白春柳十分享受喝牛乳茶的过程,但在看到牛乳茶的分量有限时,不舍得一口气喝完,只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饮。
赵溪月见状,笑眯了眼睛,却也好奇,“你这在家怎么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
“难不成,是看这雨下的颇大,要去院子里面踩踩水玩?”
白春柳摇了摇头,“倒不是想着玩儿,是半下午的时候,祖母便出了门,说是去铺子里面寻薛掌柜。”
“眼看这小半日过去,天儿都要黑了,祖母还不曾回家,我有些担心,便打算出门找寻一番。”
韩大娘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赵溪月抬眼望了望外面。
方才只沉迷着煮牛乳茶,竟是没注意,这天色的确是暗了下来,眼看着要完全黑透。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韩氏也的确越发上了年岁,白春柳担心,也是情理之中。
“那我与你一并出去找找看。”白春柳去拿放在门边的雨伞。
“不用不用。”
白春柳不想麻烦赵溪月,连连摆手,“我一个人去就行。”
“刚好我也去街上看一看,有没有这个时候贱卖的食材,买上一些回来。”
赵溪月不给白春柳任何反驳的机会,拿了雨伞撑起来便往外走。
但这脚还不曾迈出房门时,便听到“哐当”一声响。
声音响亮,且随后发出“哗啦”声响,象似院子门被用力撞开后的动静。
赵溪月和白春柳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
只瞧见韩氏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
没有打伞,整个人似乎淋了许久的雨,身上的衣裳彻底湿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头发也已经因为雨水完全垮塌,耷拉在脑袋一侧,雨水顺着脸颊处不断流淌。
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可言,整个人也失魂落魄,跌跌撞撞两步之后,摔在了地上。
溅起一片水花。
“祖母!”白春柳惊叫一声,手中的小瓷碗连带着牛乳茶落在地上。
白春柳连方才摘下来的斗笠都顾不得戴,只冒着雨冲到了院子里面。
赵溪月见状,急忙撑着伞一并跑了出去。
“祖母,你是怎么了。”
“祖母”
白春柳去扶韩氏,惊恐之下,泪流满面。
“韩大娘。”赵溪月也赶了过来,帮着白春柳一块去扶韩氏。
瘫坐在地上的韩氏,似是稍微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赵溪月后,看向白春柳。
伸手去摸白春柳的脸颊,嘴唇嗫嚅着想要说话,却在手指尖不曾触及白春柳,话不曾说出口时,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倒地。
双目紧闭。
“祖母!”
白春柳惊叫,哭喊了起来。
赵溪月亦是心中一惊,走到跟前半蹲下来,先用手搭了一下韩氏的脖颈。
还有脉搏。
“韩大娘应该只是昏过去了。”赵溪月吐了一口气,冲白春柳道,“现在需要先把韩大娘送回屋子里面,暖和一下。”
淋了这么多雨,浑身湿透,身上已是有些冰凉。
一场风寒应该是免不了的。
现在能做的,是竭尽所能,避免病情加重。
白春柳原本看到祖母在自己面前倒下,惊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下听到赵溪月说话,当下觉得有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去拉扯韩氏,想着奋力将其带回屋中。
奈何白春柳到底是个小孩子,身上又穿着蓑衣,行动根本不便,根本使不上力气。
赵溪月见状,干脆扔了手中的雨伞,奋力去抱起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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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溪月虽然个子生的高,体型却瘦,浑身的力气有限,有些抱不动韩氏,险些跟跄倒地。
但现在,也唯有她能够帮韩大娘和白春柳祖孙两个人。
这样大的雨,若是再迟上些许,以韩大娘的年岁来说,一场风寒,有性命之忧。
赵溪月咬牙,将浑身的力气尽数都使了出来,艰难地将韩氏从地上抱了起来,急忙往南房去。
白春柳极其有眼力见的开门,拾掇床铺,拿干净的干衣裳
两个人一番忙碌。
将韩氏彻底湿透的衣裳脱下,换上一身干衣裳,盖上厚被子。
赵溪月更是将屋中还在燃着的炭炉搬了过来,往里面夹上了两块木炭,放在韩氏的床边。
炭炉上的小陶锅换了一个新的过来,煮上了一些热水,灌上了一个汤婆子,给韩氏暖上。
白春柳则是拿了干净的巾子,将韩氏的头发奋力绞干。
用小手摸了摸韩氏的额头,又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碰,白春柳松了口气,“还好不曾发热。”
“就怕到了晚上才会发出来。”
赵溪月也更换上了一套干衣裳,披上方才白春柳穿戴的蓑衣,再次拿起了雨伞。
“稳妥起见,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回来瞧一瞧。”
“嗯。”白春柳点头,“劳烦赵娘子跑一趟。”
“别说这样客气见外的话,我既是你家中的房客,素日又时常受了你们看顾,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赵溪月摸了摸白春柳的小脑袋,冒雨出了门。
一路往回春堂走。
回春堂是离这里最近的医馆,也是附近最大的医馆,里面的大夫医术颇佳,备受人赞誉。
在听完赵溪月对韩氏此时状况的描述后,回春堂派了葛大夫前去看诊。
葛大夫三十岁出头,颌下蓄了长须,看起来斯文和善,浑身散发着时常呆在药室的药材香气。
跟随赵溪月到了韩氏家中后,葛大夫放下药箱,把脉、看面、问询
待葛大夫坐直身子,捋了一把颌下胡须时,白春柳急切问询,“大夫,我祖母现下如何?”
“从脉象上来看,病人似受了极大的惊吓,又淋雨受了风寒,这才诱发了晕厥。”
“整体问题不大,我开上一些安神驱惊,连带驱寒暖身的药,喝上几日便有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