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海深处，失去了“焱心”与焚星鸟遗骸的镇压，地底那条暴走的古葬火脉，将积攒了万载的狂暴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暗红色的岩浆裹挟着星辰残骸的碎屑，化作一道道冲天火柱，将方圆千里的空域染成一片燃烧的地狱。
而在这片混乱的核心区域边缘，三道纯白身影无声悬浮。
他们依旧戴着那平滑无面的白色面具，周身笼罩着一层银灰色光晕，将周围肆虐的火焰与乱流隔绝在外。为首者掌心托着那枚深紫色令牌，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幅不断变幻的立体光影图——那是通过某种秘术，对这片崩塌区域进行的法则层面扫描。
“空间结构完全粉碎，火行法则浓度超标七百倍，残余‘星辰死怨’与‘焚煞’纠缠，形成复合型法则污染区。”左侧白袍人声音冰冷地汇报着分析结果，“初步判定，合体中期以下生灵进入此区域，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合体后期，若无特殊防护或法则抗性，亦难以支撑超过一个时辰。”
“未发现‘目标一’生命迹象或空间移动残留痕迹。”右侧白袍人接道，“有两种可能：一、目标已在崩塌中彻底湮灭；二、目标以极高明的空间秘法遁走，且抹除了一切痕迹。根据现有情报，目标‘虚烬’具备‘烬灭’特性及疑似‘火则本源’亲和，第二种可能性……高于百分之六十七。”
为首的白袍人静静听着。
面具下的暗紫色幽光，落在光影图中那片最混乱、法则纠缠最密集的区域——那里曾是焚星鸟遗骸心脏的位置，也是“焱心”诞生之处。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细微的、近乎困惑的波动：“‘烬灭’……真的能彻底抹去‘火则’存在的一切痕迹么？”
左右两人沉默。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谛观”内部某些古老的、禁忌的记载。关于“烬灭”，关于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突然消失、却仿佛从未真正死去的特殊存在。
“继续监测此区域法则演变。”
“每十二个时辰汇报一次。重点关注是否有‘火则本源’重新凝聚的迹象，或任何异常的空间扰动。”
“是。”
“另外，”他顿了顿，“调取‘编号癸七九’近三个月的所有行动记录及情报来源，进行交叉验证与可信度评估。此次‘目标二’拦截失败，情报准确性存疑。”
此言一出，左右两人面具下的幽光同时微微一闪。
“您怀疑……癸七九提供了误导性情报？”左侧白袍人问道。
“只是例行核查。”为首者声音恢复冰冷，“‘谛观’行事，不容任何差错。尤其是……涉及‘肃清’任务。”
“明白。”
三道白袍身影再次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炷香时间。
那片狂暴混乱的崩塌区域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虚空裂隙中，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之前护送虚烬闭关、又为冰阮送去“雪初晴”剑的神秘黑袍人。
他静静悬立在虚空中，兜帽下的阴影转向白袍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离去。
然后，他低头，看向下方那片燃烧的废墟。
“肃清者三队……”黑袍下传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呢喃的低语，“‘谛观’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几缕细密的银灰色丝线，丝线交织，很快构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空间阵图。阵图中央，浮现出两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点标记。
一个光点标记，指向陨星海更深处某个无法探测的隐秘坐标——那是虚烬真正闭关疗伤的地方，而非焚星古葬。
另一个光点标记，则指向遥远的东南方向——玄天殿。
“墨陵……”黑袍人看着代表玄天殿的光点，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你果然……还是忍不住要跳出来。”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手指悬在代表玄天殿的光点上空，几度要落下，却又收回。
最终，他只是轻轻一叹。
“罢了。”他收起阵图，身影开始缓缓变澹，“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散。
虚空中，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被火焰轰鸣彻底淹没的低语：
“清漪……这一次……你一定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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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小岛，大殿内。
墨陵周身翻滚的紫黑色气息已逐渐平复。
“蚀骨鬼婴丹”的药效正在退去，那股冰寒刺骨又甜腻腥臭的诡异感觉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褪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病态的、充满力量感的清醒。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处贯穿伤已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漆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纹路，像某种邪异的符文。伤口处不再有污血渗出，但隐隐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的麻痒刺痛，提醒着他——伤势只是被强行压制，并未根除。
他试着运转灵力。
经脉中传来滞涩的刺痛，灵力流转速度比巅峰时期慢了至少三成，且总带着一股阴寒的邪气。境界……确实跌落了。从原本的合体中期顶峰，跌落至勉强维持在合体初期门槛。
但，足够了。
墨陵眼中凶光闪烁。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每一声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走到殿中那面镶嵌着暗紫色晶石的墙壁前，他抬手按在中央最大的一枚晶石上。
晶石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幅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地图。地图中央，是代表玄天殿岛屿的灰色光团，周围环绕着代表盟友、敌对及中立势力的各色光点。
墨陵的目光，死死锁在玄天殿光团上。
他手指在光团周围虚划，很快，三条从不同方向接近玄天殿的“路线”被标注出来。每一条路线上，都分布着几个或明或暗的光点——那是他这些年暗中埋下的棋子，以及一些能用利益或把柄驱动的亡命徒。
“正面强攻是下策……”墨陵低声自语，手指点在玄天殿光团南侧，“伏龙渊……铸炼之地……冰阮必然在此。此处防御最强，但也最忌干扰。”
他手指移动，点到玄天殿主峰：“陈峰刚回，必在主殿坐镇，统筹全局。此人战力不明，但能从肃清者眼皮底下溜走，不容小觑。”
最后，手指落在玄天殿岛屿西北侧，一片相对稀疏的阵法光幕区域：“器殿、丹阁、内务殿……宗门运转枢纽。防御较弱，但一旦受损，必乱其根基。”
三条路线，三个目标。
袭击伏龙渊，可中断铸炼，逼冰阮出关，若能重创甚至击杀冰阮，玄天殿必垮！
袭击主殿，目标直指陈峰，若能斩首，玄天殿群龙无首！
袭击后勤枢纽，破坏器殿、丹阁，瘫痪宗门运转，再徐徐图之！
墨陵眼中神色变幻。
他本想亲自袭杀陈峰，以解心头之恨。但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承认——陈峰能从肃清者围杀中脱身，绝不简单。自己如今境界跌落，伤势未愈，正面交手，未必有十足把握。
而袭击伏龙渊……风险同样巨大。冰阮是合体境，又在自家大阵核心，稍有不慎，便是自投罗网。
反倒是袭击后勤枢纽……
防御较弱，容易得手。一旦器殿、丹阁被毁，玄天殿的战备、疗伤、资源调度将立刻陷入瘫痪。届时，铸炼可能因材料供应中断而失败，前线战备也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混乱！一个宗门后勤被毁引发的内部恐慌与混乱，往往比外敌更致命！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大殿中央盘坐。
不需要亲自出手。
至少……不需要一开始就亲自出手。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玉简，贴在眉心。
一条条更加具体、更加阴毒的命令，被加密后传递出去。
目标——那些潜伏在玄天殿外围海域，或能以各种名义靠近玄天岛的棋子。
命令内容：
一、三日后子时，同时从三个方向，对玄天殿器殿、丹阁、内务殿区域，发动自杀式袭扰。不必强求破坏程度，以制造混乱、引发恐慌为首要目标。
二、袭扰同时，散布谣言：玄天殿铸炼失败，冰阮遭反噬重伤；陈峰于陨星海遇伏，身负道伤；五大盟友因利益分配不均，已与玄天殿决裂……
三、若袭扰成功引发内部混乱，则潜伏于岛内的暗子，伺机在护山大阵关键节点制造破坏，或下毒、纵火，扩大恐慌。
四、待玄天殿内部乱象一起，他便亲自出手，直扑伏龙渊——那时，冰阮要么已因铸炼干扰遭受反噬，要么不得不分心镇压内乱，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而陈峰……要么疲于奔命四处救火，要么被困在主殿应对谣言与恐慌。
届时，便是他墨陵，收割一切的时候！
“陈峰……冰阮……”墨陵闭上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你们给我的……我会百倍奉还。就从……毁掉你们最在意的东西开始。”
他不再言语，全力调息，为三日后的血腥盛宴，做最后的准备。
大殿外，空间乱流依旧呼啸。
而这座漆黑小岛，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毒瘤，正将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注入通往玄天殿的每一条脉络。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只是这一次，刮来的不仅是腥风，更是墨陵压抑了数月、发酵到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第5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