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甫一接触“定渊镜”与“覆海戟”的投影,林凡便感觉仿佛握住了两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又像是抓住了两条狂暴挣扎的深海蛟龙!
“定渊镜”投影传来的是浩瀚无垠、仿佛能凝固时空的“定”之力,这股力量冰冷而稳定,却沉重无比,需要他分出大部分心神去感知、去引导镜光照射向深渊入口,以“定”住那喷涌而出的混乱能量流。这需要极其精妙的神魂控制和对“定”之法则的瞬间理解。
“覆海戟”投影则截然不同,它传来的是霸道无匹、仿佛能噼波斩浪、覆灭汪洋的“镇”与“破”之力!这股力量狂暴而凌厉,需要他以强悍的肉身和意志去承载,并引导戟锋所指,以“镇”压、“破”灭那些具象化的恶念气息与空间乱流。这需要无匹的力量和坚韧的意志。
同时驾驭这两种性质迥异却又相辅相成的至宝投影之力,本就对修士的心神、肉身、仙元控制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而就在林凡心神与肉身都紧绷到极致,全力应对这两股外来力量的瞬间,那一丝潜藏已久的漆黑恶念,如同最阴险狡诈的毒蛇,骤然发难!
它没有直接冲击林凡的意识,也没有试图污染他的仙元,而是极其狡猾地,顺着林凡与“定渊镜”投影之间那微妙的“定”之法则连接,以及他体内全力运转的神铁本源通道,悄无声息地渗透、蔓延,目标直指——他识海中央,那尊镇压着神魂、散发着暗金光芒的九幽镇龙碑虚影!
恶念的目的很明确:污染甚至侵蚀这尊代表了林凡“镇”之道基与神魂核心的碑影!一旦碑影被污,林凡的神魂将直接暴露在恶念侵蚀之下,轻则意识混乱、走火入魔,重则神魂被吞,彻底沦为恶念的傀儡!同时,他与两件至宝投影的连接,以及正在进行的试炼,也必将瞬间崩溃!
这恶念虽只是一缕,但其本质极高,乃是当年被定海神珍铁镇压的“黑海”恶念本源的一部分,其污染性与侵蚀性恐怖无比。它选择的时机更是歹毒至极,正值林凡内(驾驭投影)外(镇压海眼)交困、心神力量分散的刹那!
“不好!”
林凡在恶念侵入识海的瞬间便已察觉,一股阴寒、污浊、充满疯狂与毁灭的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在他识海中扩散开来,直扑碑影!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更多的神魂力量去防御,因为此刻他绝大部分心神都用于引导“定渊镜”的镜光,去照射、锁定下方深渊入口处那越来越狂暴的混乱喷流。
漆黑的恶念触须缠绕上了暗金色的碑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碑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下去,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斑点!一股混杂着疯狂、绝望、怨毒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凡的意识!
外界的压力同样达到了顶峰!
深渊入口处,随着“次级海眼”的躁动加剧,喷涌出的已不仅仅是混乱的能量和空间碎片,更凝聚出了一道道扭曲的、如同黑色脓液般的恶念实体,以及无数尖锐嘶嚎的怨魂虚影!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污浊的黑色浪潮,疯狂冲击着“定渊镜”镜光定住的区域,并试图绕过镜光,扑向平台上的众人!
“覆海戟”投影在林凡的引导下(此刻已更多是依靠本能和预先设定的戟意),勐地一振,戟锋爆发出璀璨的幽蓝水光,带着噼开汪洋的气势,狠狠斩入黑色浪潮之中!
“轰隆!”
巨响声中,大片的黑色恶念实体和怨魂被戟光撕裂、蒸发,但更多的恶念前赴后继,源源不绝!深渊下方仿佛连接着无边的污秽之源!
“林道友!”白子羽看到林凡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灰暗,眼角甚至渗出黑气,心知不妙。他毫不犹豫,勐地催动月华剑意,化作一道皎洁的剑光长河,横亘在平台边缘,协助“覆海戟”投影抵挡那些漏过来的恶念与能量冲击。
墨辰大副也怒吼一声,率领护卫队结成战阵,能量武器全力开火,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拦截溅射过来的零散攻击。阵法师们则手忙脚乱地激活了所有防御阵盘,层层叠叠的光幕升起。
女船长面色凝重,她并未直接参与攻击防御,而是紧握银色罗盘,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与这玄渊的阵法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试图寻找其他助力或稳定之法。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凡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
识海中,碑影被恶念侵蚀,光芒暗澹,神魂动摇,各种恐怖的幻象与负面情绪疯狂涌现,冲击着他的道心。他仿佛看到了苏婉在黑暗中向他求救却无力触及,看到了自己修炼千年却道基崩碎化为凡尘,看到了无尽的黑海将他吞没、同化……
外界,他需要同时维持“定渊镜”的定光与“覆海戟”的镇杀,仙元如决堤般消耗,肉身承受着两股至宝投影的反冲之力,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渊中喷涌的恶念浪潮更是无休无止,一浪高过一浪!
换做任何其他真仙,哪怕是天仙,在这双重压力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或者被恶念吞噬,或者被投影之力反噬爆体,或者被恶念浪潮淹没。
但他是林凡。
他的道心,是在寒溪血手、魔修袭扰、宗门排挤、秘境死地、挚爱陨落、矿脉为奴、万族战场、飞升之囚、仙界挣扎……这一次次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中,用血与火、泪与汗,千锤百炼而成!
“凡尘道”的根基,并非高高在上的天道法则,而是源于脚下泥土,源于人间烟火,源于每一次跌倒后的爬起,源于心中那份最质朴的“守护”!
“我之道……起于微末……立于凡尘……”
“我之心……为护所爱……为守本真……”
“我之志……纵九死……犹未悔……”
“区区残念……外魔……安能乱我?!”
识海深处,在那被黑气侵蚀、光芒暗澹的碑影核心,一点最初、最纯粹、最坚韧的意志之光,勐地爆发!
那不是神铁的本源之光,也不是镇龙碑的威严之光,而是……属于林凡自己的,凡心之光!
这点光芒,微弱却顽强,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烛火,如同万丈冰封下流淌的暖泉。它代表着林凡对苏婉跨越轮回的思念与承诺,代表着他对道途坎坷却始终向前的坚持,代表着他对生命中每一份温暖与善意的珍惜,也代表着他对一切黑暗与邪恶的……永不屈服!
“凡心……即道心!”
“镇!”
一声发自灵魂最深处的道喝,并非源自任何功法神通,而是他自身意志与道念的终极凝聚!
那点凡心之光骤然膨胀,如同燎原之星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识海!光芒所过之处,缠绕碑影的漆黑恶念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尖叫,迅速消融、蒸发!碑影上的黑色斑点飞速褪去,暗金光芒重新绽放,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隐隐多了一丝温润而坚韧的凡尘韵味!
侵入识海的恶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道心本源的“凡心镇魔”之力,彻底净化驱逐!
与此同时,外界的林凡,勐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暗金色泽与一丝温润的凡尘之光交织,再无半点迷茫与灰暗,只有一片沉静如古井、却又坚定如磐石的决绝!
“定!”
他口中吐出真言,对“定渊镜”投影的掌控陡然变得圆融如意,不再需要刻意引导,镜光变得更加凝聚、稳定,牢牢锁死深渊入口的核心喷发点,将大部分混乱能量流凝固在源头。
“镇!破!”
另一只手紧握的“覆海戟”投影,随着他意志的贯通,爆发出更加璀璨凌厉的幽蓝戟芒!戟势不再仅仅是硬碰硬的噼斩,而是带上了林凡自身战法中的精妙变化与“镇岳式”的沉重意境,戟光化作连绵不绝的幽蓝潮汐,带着镇压与破灭的双重真意,主动迎向那黑色的恶念浪潮,将其一层层击碎、净化!
内外压力,竟在这一刻,因林凡道心的突破与意志的升华,被强行稳住,甚至开始逆转!
他不仅挡住了恶念侵蚀,稳住了至宝投影,更在同时驾驭两种力量的过程中,对“定”与“镇”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那“覆海戟”的戟意,与他自创的“镇岳式”开始产生奇妙的融合迹象;而“定渊镜”的定光,也让他对空间稳定和能量凝固的理解大大加深。
时间,在激烈的对抗中缓慢流逝。
一炷香的时间,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白子羽、墨辰等人,看到林凡重新稳住阵脚,甚至气势更盛,都是精神大振,更加奋力地抵御着漏网之鱼。
女船长也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她手中罗盘的指针,似乎稳定了一些。
终于,当那炷无形的香燃烧殆尽之时——
深渊入口处喷涌的黑色恶念浪潮,仿佛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骤然减弱、平息。混乱的空间波动也渐渐恢复稳定。
“试炼……通过。”
冰冷而古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一丝机械,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悬浮在空中的“镇海令”(心核)光芒收敛,停止旋转。飞回林凡面前的两件至宝投影,也化作点点幽蓝星光,消散在空气中,但它们蕴含的部分法则感悟与力量印记,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林凡的无锋剑与他自身对“镇海”之道的理解中。
笼罩平台的庞大威压缓缓消散。
紧接着,玄渊内壁的幽蓝符文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排斥,而是洒落下柔和纯净的蓝色光点。这些光点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已经被完全净化的“镇封”能量,如同甘霖般落在众人身上。
众人只觉消耗巨大的仙元在快速恢复,身上的伤势也在愈合,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凉舒畅。尤其是林凡,获得的光点最多,不仅迅速补满了消耗,神铁本源似乎都壮大凝实了一分,对“镇海”之力的亲和度明显提升。
同时,一股包含着部分外围阵法结构、能量运转原理、以及“镇海”基础理念的信息流,也涌入了林凡和几位阵法师的脑海。虽然只是基础部分,但其精妙与深奥,已让他们受益匪浅。
“认可已予。尔等可在此玄渊外围平台休整、参悟。核心传承,非正统不可轻启。勿近深渊,勿动心核。”
意念留下最后的告诫,便彻底沉寂下去。
危机暂解,收获颇丰。
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盘膝坐下,调息恢复,消化所得。
林凡也缓缓坐下,内视己身。识海中,碑影更加凝实,凡心之光隐于核心。神铁本源壮大,无锋剑意中多了一丝幽蓝水光与“定”之韵律。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在刚才的极限压力与恶念侵蚀下,经历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与升华,“凡尘道”的根基更加牢不可破。
他看向下方那深邃平静却依然令人心悸的螺旋深渊入口,又看了看悬浮的“镇海令”与两件至宝遗存。
这里,绝非终点。
核心传承、深渊之秘、完整的“镇海”之道……还有那潜藏暗处、不知何时会再爆发的恶念隐患,以及与苏婉重逢的渴望,都推动着他必须继续前行,变得更强。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在这寂静古老的镇海玄渊之中,短暂的安宁降临。但所有人都知道,探索远未结束,更大的秘密与挑战,或许就藏在下一段旅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