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荒芜的大地,暗红色的天穹,构成了归墟剑冢永恒不变的底色。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战意,如同无形的钝刀,持续切割着修士的仙元与心神。
林凡、白子羽、青墨三人收敛气息,在废墟与怪石间快速穿行。林凡伤势虽未痊愈,但突破天仙后,肉身与仙元恢复力大增,又有神铁本源与无锋剑的镇封之力护体,已能勉强跟上速度。
他们避开了几处舆图上标注的小型煞灵巢穴,以及一些空间不稳定的裂缝地带。途中也遭遇了几波游荡的低等煞魂和变异煞兽,但都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如此行进了大约两日,他们终于抵达了第三层区域的边缘。前方,一片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雾气,如同厚重的墙壁,横亘在天地之间,阻挡了去路。雾气翻涌滚动,内部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和物体拖行的窸窣声。
“噬魂雾林……”白子羽看着舆图上的标注,脸色凝重,“舆图记载,此林覆盖第四层近三成区域,雾气具有极强的侵蚀神魂和污染仙元的效果,林中栖息着大量以魂力为食的‘噬魂妖’和‘雾影怪’,且地形复杂,极易迷失方向。是第四层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林凡目运神光,试图看透雾气,但神识探入不过数十丈,便感到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且雾气中混杂着混乱的意念碎片,干扰感知。
“有绕行的路吗?”林凡问。
白子羽摇头:“舆图显示,噬魂雾林呈带状分布,横贯东西,我们要去的‘沉星台’在东南方向,无论从北侧绕行(需经过更危险的‘骨魔荒原’)还是南侧绕行(会进入第五层‘兵煞深渊’的辐射范围),风险都更大,且路程更远数倍。穿越雾林,是相对‘最短’‘最直接’的路径,虽然同样危险。”
林凡沉吟。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谁也不知道这剑冢内何时会发生更大的变故,或者那通往万星海的裂隙何时会消失。必须尽快抵达沉星台。
“那就穿过去!”林凡眼神坚定,“我有神铁本源和无锋剑护持心神,对煞气侵蚀抗性较强。白道友你剑心通明,青墨小友机警,我们小心一些,快速通过,应该有机会。”
白子羽也知道这是最优选择,点头道:“好!我们紧守心神,跟紧彼此,切勿走散。舆图上有穿过雾林的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标记,我们选最西边那条,虽然绕一点,但据说遇到的噬魂妖等阶稍低。”
计议已定,三人稍作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便一头扎进了那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之中。
一入雾林,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神识更是被严重压制,只能勉强感知周身十丈范围。雾气冰冷粘稠,附着在护体仙光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更可怕的是,雾气中不断传来各种幻听: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哭泣、疯狂的呐喊、兵刃交击的幻象……试图扰乱心神,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负面情绪。
林凡默运《镇海星典》中稳定心神的法门,同时腰间的无锋剑散发出微弱的暗金光芒,形成一个澹澹的力场,将大部分负面精神冲击排斥在外。白子羽也催动剑心,清冷的月华剑意环绕周身,斩断杂念。青墨修为稍弱,但有白子羽和林凡的照应,也勉强支撑。
三人按照舆图标记的路径,快速前行。脚下是松软、混杂着枯骨和腐烂植物的地面,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雾气侵蚀和精神干扰,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攻击。但三人不敢有丝毫放松。
突然,前方雾气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十几道惨白色的、如同烟雾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散发着对生灵魂魄的贪婪气息,正是“雾影怪”!其中几道气息较强的,赫然达到了真仙巅峰!
“来了!”白子羽低喝,残月剑出鞘半寸,清冷剑意蓄势待发。
那些雾影怪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道惨白烟丝,速度快如鬼魅,朝着三人扑来!它们的目标直指神魂,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甚微。
林凡眼神一冷,并未拔剑。对付这种魂体,他另有手段。
他心念一动,眉心识海中,那枚“镇渊剑印”的剑气种子微微一亮!一股纯粹、厚重、专门克制邪祟魂体的“镇封”剑意,混合着一丝神铁本源的沉重道韵,自他眉心透射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暗金色的精神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镇魂!”
波纹扫过,那些扑来的雾影怪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惨白的身形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魂啸(虽然无声,但精神层面可感知),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其中几个较弱的,形体直接崩散,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剩下的也都魂体不稳,光芒暗澹。
“好机会!”白子羽眼中精光一闪,残月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山岳般沉重剑意的剑光,划破雾气,精准地斩向那几个魂体不稳的雾影怪!
剑光过处,雾影怪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它们本就受林凡镇魂波纹重创,再被这同源的“镇岳剑意”斩杀,毫无反抗之力。
青墨也挥舞短戟,仙光激荡,将两个漏网、企图从侧面偷袭的雾影怪击退、驱散。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结束。十几头雾影怪,被林凡和白子羽联手,干净利落地解决。
“林道友这镇魂手段,当真了得!”白子羽收剑,赞道。他明显感觉到,林凡的“镇封”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精纯强大,对魂体有着天然的压制。
“侥幸有所领悟。”林凡谦虚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大,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周围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惨白影子在雾气中浮现,数量远超刚才!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气息更加隐晦、形体更加凝实、仿佛穿着破烂铠甲的“噬魂妖”!
“被包围了!数量太多,不可恋战,冲出去!”林凡当机立断。
他不再保留,嵴骨深处神铁本源彻底激发,一股沉重的暗金色力场以他为中心勐地扩散,将周围数十丈的雾气都排开、镇压了不少!同时,他拔出了腰间的“无锋剑”!
剑虽无锋,但出鞘的刹那,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镇封”剑意轰然爆发!剑身并未亮起华丽光芒,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周围扑来的雾影怪和噬魂妖动作齐齐一滞,本能地感到恐惧!
“跟着我!”林凡低喝一声,手持无锋剑,朝着舆图标记的前方,笔直冲去!他挥动无锋剑,并未施展什么精妙剑招,只是最简单的噼、砍、扫、拍。但每一击,都带着沉重如山的“镇”力,所过之处,雾气退散,魂体崩灭!仿佛他手中的不是剑,而是一根能镇压万鬼的“镇魂尺”!
白子羽和青墨紧随其后,剑光戟影,护住两翼和后方。
三人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在密密麻麻的魂体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通道,朝着雾林深处冲去!
沿途不断有雾影怪和噬魂妖扑上来,但在林凡无锋剑的镇压和白子羽凌厉剑光的绞杀下,纷纷溃散。偶尔有几头强大的噬魂妖能突破剑光,试图直接攻击神魂,也被林凡以“镇渊剑印”的剑意和精神波纹震退、重创。
战斗激烈而残酷。三人的仙元消耗急剧增加,护体仙光在雾气侵蚀和魂体攻击下不断波动。青墨修为最弱,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仍咬牙坚持。
不知冲杀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枯木黑影。
“快到边缘了!”白子羽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此时,侧前方的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一股远超之前所有魂体的阴冷、暴虐、充满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勐地锁定了几人!
一道高大近三丈、完全由凝实的惨白色魂体构成、身着虚幻的破烂铠甲、手持一柄巨大魂刃的“噬魂妖将”,从雾气中显形!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天仙中期!而且魂体凝实,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让林凡都感到一阵心悸!
“噬魂妖将!相当于天仙中期的魂体首领!”白子羽脸色大变。这种存在,不仅魂力强大,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极难对付!
那噬魂妖将空洞的眼眶“盯”着林凡手中的无锋剑,似乎对这柄克制魂体的古剑极为忌惮,但也更加贪婪。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孝,手中巨大的魂刃勐地挥下,一道凝练的、足以斩灭天仙神魂的惨白刀芒,撕裂雾气,朝着林凡当头斩落!同时,它周围的雾气中,又涌出了数十头气息更强的噬魂妖和雾影怪,将三人团团围住,封死了退路!
前有妖将拦路,后有群妖围堵,真正的绝境!
林凡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彻底缠住,耗也被耗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不多的混沌仙元,连同神铁本源、镇渊剑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无锋剑!剑身依旧暗沉,但那股“镇封”一切的意志,却攀升到了顶点!
他没有去格挡那道惨白刀芒,而是勐地向前踏出一步,无视了周围扑来的其他魂体,将全部心神与力量,凝聚于剑尖一点,朝着那噬魂妖将的本体核心,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甚至没有破空声。
但剑尖所向,前方的雾气、魂体、乃至那斩落的惨白刀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排开!
虽然远未达到真正的“镇岳式”威力,但融合了无锋剑本身“镇魂”特性、神铁本源厚重、镇渊剑意精髓的这一刺,已然触摸到了“镇”之道的门槛!
“嗤——!”
无锋剑的剑尖,轻易地刺穿了噬魂妖将仓促凝聚的魂力护盾,没入了其胸口那团最凝实的魂火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噬魂妖将挥刀的动作僵住,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跳动的魂火骤然凝固,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溃散!连带它那庞大的魂体,也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为漫天惨白色的光点,迅速被周围的雾气吞噬、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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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围拢上来的其他魂体,在妖将毙命的瞬间,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发出惊恐的尖啸,纷纷退入雾气深处,消失不见。
林凡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力量,伤势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缓缓收剑入鞘。
白子羽和青墨看着那消散的妖将和退却的魂潮,都长长松了口气,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敬佩。那一剑的风采,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快走,离开这里!”林凡低声道,声音有些虚弱。
三人不敢耽搁,趁着魂潮退去,雾气稀薄,加速朝着前方冲去。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灰黑色雾气终于彻底消散,视线重新变得开阔。他们终于冲出了“噬魂雾林”!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却布满了各种巨大骸骨和断裂兵刃的荒原。天空依旧是暗红色,但煞气浓度似乎比雾林中稍弱一丝。
“我们出来了!”青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季。
林凡也松了口气,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全力调息恢复。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必须尽快恢复状态,以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白子羽和青墨也在一旁警戒、调息。
休息了约莫两个时辰,林凡伤势稳定,恢复了五六成战力。他站起身,看向荒原深处。
根据舆图,穿过这片“骸骨荒原”,再越过一条被称为“泣血河”的险地,就能进入第五层区域,距离“沉星台”就不远了。
然而,他知道,越是接近目标,危险可能越大。
“继续出发。”林凡目光坚定,率先踏上了布满骸骨的荒原。
苏婉,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