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隐藏在剑痕墙壁底部的石门,若非青墨眼尖,几乎难以察觉。石门与墙壁浑然一体,若非其上那个简约却蕴含深意的符号——剑与铁柱并立,恐怕会被人直接忽略。
“剑与铁柱……镇渊剑印与镇海神珍铁!”白子羽看着那符号,眼中异彩连连,“这石门之后,恐怕才是这座地宫,甚至是这片上古剑道圣地真正的核心传承之地!”
林凡也目光凝重。九幽镇龙碑印记和刚刚融合的“镇渊剑印”传承,都对那石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呼唤。神铁本源更是跃跃欲试。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石门。石门紧闭,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那个符号。符号线条古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理。
“需要同时引动‘镇渊剑意’与‘镇海’之力,才能开启?”林凡心中猜测。这很合理,既然符号是两者并列,那么开启的钥匙,也应是两者兼具。
他看向白子羽:“白道友,或许需要你我合力。”
白子羽会意,点头道:“我以‘镇岳剑诀’引动残月剑中那一丝同源剑意,林道友你以神铁本源呼应。试试看。”
两人站到石门前,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白子羽神色肃穆,手中残月剑缓缓举起,剑身之上,清冷的月华流转,他催动“镇岳剑诀”,一股沉稳、厚重、带着山岳之势的剑意缓缓升起。虽然远不如“镇渊剑印”纯粹浩瀚,但那份同源的“镇封”道韵,却清晰可辨。
林凡则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嵴骨深处神铁本源被引动,一缕暗金色的、沉重如山的气息弥漫开来,同时,他眉心识海中,那刚刚得到的“镇渊剑印”剑气种子也微微跳动,一丝精纯的镇渊剑意融入那暗金气息之中。
两人的气息,一者以剑意为表,一者以神铁为本,却都蕴含着同源的“镇封”真意,缓缓朝着石门上的那个符号汇聚而去。
当两股气息同时触及符号的刹那——
“嗡——!”
符号骤然亮起!左边那柄剑的线条,亮起暗金色的剑意光华;右边那根铁柱的线条,则亮起更加深邃厚重的暗金光芒!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在符号中心交汇、融合!
“隆隆隆……”
沉重而古老的摩擦声响起,紧闭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苍凉、更加精纯、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剑意与厚重气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门开了!
三人心中都是一喜。白子羽和青墨看向林凡的目光更加不同,他们清楚,刚才开门的关键,恐怕更多在于林凡那精纯的神铁本源与镇渊剑意。
石门完全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更加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有杂乱的剑痕,而是凋刻着一幅幅连续的、叙事性的壁画,描绘着上古先民持剑与铁,与各种天灾、妖邪巨兽抗争,最终建立家园、传承文明的场景,充满了史诗感与不屈的精神。
沿着甬道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再次开阔。
这是一个比上层殿堂小一些的石室,呈圆形。石室中央,同样有一个圆形的石台,但石台上并非空空如也。
石台之上,并排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柄长约四尺、通体暗沉无光、样式极其古朴的连鞘长剑。剑鞘与剑柄都是简单的灰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与威严。
中间,是一个半尺见方的、同样暗沉无光的金属盒子,盒盖上凋刻着与石门上类似的剑与铁柱符号。
右边,则是一枚悬浮在空中的、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
而在石台后方,靠墙的位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玉白色,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澹澹的威压。骸骨左手垂于膝上,右手则抬起,食指伸出,指向石台上的三样物品。其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临终前,仍在凝视着这些传承之物。
骸骨前方的地面上,以凌厉的剑气刻着几行古字:
“后世入此门者,当具‘剑’、‘铁’之缘,承‘镇’、‘守’之志。”
“剑名‘无锋’,重意不重利,内蕴‘镇渊’真意,可斩邪镇恶。”
“盒中乃‘归墟星图’残片及‘海眼阵枢’炼制法,关乎四海安定,慎用之。”
“玉简为《万剑总纲》及此地‘剑冢’舆图,留待有缘,薪火相传。”
“吾号‘磐石’,镇守此‘归墟剑冢’八千载,终力竭于此。望后来者,持剑守心,继吾遗志,护此方天地安宁。”
落款:磐石剑君。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剑意,即便过去无数年,依旧能感受到书写者那坚韧不拔、守护天地的信念。
“磐石剑君……归墟剑冢……”白子羽低声念着,神色肃然起敬。这是一位在此地镇守了八千年的上古剑道大能!其修为,恐怕远超想象。而他留下的遗言和传承,更是令人动容。
林凡也心中震动。这位磐石剑君,显然是“星海老人”(镇海大圣)麾下,或者至少是继承了“镇海”与“镇渊”道统的强者,奉命在此镇守这处被称为“归墟剑冢”的地方。看其遗言,似乎是在守护某种重要的东西(归墟星图?海眼阵枢?),直至力竭坐化。
“剑冢……难道这片上古战场废墟,真正的名字是‘归墟剑冢’?是当年大战后,专门用来埋葬、镇压那些强大战魂、邪兵或恐怖存在的地方?”林凡联想到外面那无尽的煞气、战魂以及那恐怖的千丈魔影,心中有所明悟。
而“归墟星图”和“海眼阵枢”,听起来就与无垠海的归墟海眼密切相关,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无垠海的稳定。难怪星海老人(镇海大圣)会在此留下如此重要的传承和镇守者。
“林道友,白子羽,你们看。”青墨忽然指着那具晶莹骸骨的手指,“剑君的手指,似乎在指着那枚玉简?”
三人仔细看去,果然,磐石剑君那伸出的右手食指,并非随意指向石台,而是微微偏向,确切地指向了那枚悬浮的白色玉简。
“剑君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取玉简?”白子羽猜测。
林凡点头:“看来,《万剑总纲》和剑冢舆图,是留给所有有缘踏入此地、通过初步考验的后来者的基础传承和信息。而‘无锋剑’和那个金属盒子,或许需要满足更特定的条件,或者……需要做出某种承诺?”
他看向那几行遗言:“持剑守心,继吾遗志,护此方天地安宁。”这显然不是轻易能够许下的承诺。
白子羽也神色凝重。他出身正道剑宗,对这等前辈遗志自然心怀敬意,但要肩负起镇守如此恐怖绝地的责任……绝非易事。
“无论如何,先看看玉简中的信息。”林凡走上前,对着磐石剑君的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伸手取下了那枚悬浮的白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神识沉入,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
《万剑总纲》,并非具体的剑诀,而是对各种剑意、剑道流派的总结、归纳与阐述,堪称剑道百科全书。其中对“镇封剑道”有专门的篇章论述,明确指出其与“镇海大道”同源,乃是“以剑为镇,守护四方”的无上正道。
而“归墟剑冢”舆图,则详细描绘了这片被称为“剑冢”的上古战场的部分区域。舆图显示,剑冢范围大得惊人,共分为九层环状区域,他们现在所在的地宫,位于第三层与第四层交界处的一个隐秘“安全点”。舆图还标注了许多危险区域(如他们遭遇千丈魔影的地方,是第六层“兵煞深渊”边缘)、资源点(如某些可能残存上古剑器或材料的地方)、以及……几处疑似连接外界的“不稳定空间节点”。
其中一处空间节点的描述,引起了林凡的注意:“东南第七区,‘沉星台’旧址,空间紊乱,偶有通往‘万星海’边缘的裂隙出现,极不稳定,慎入。”
万星海!正是白子羽之前提到他们遭遇空间风暴的地方!
“白道友,你看这里!”林凡将这段信息共享给白子羽。
白子羽一看,顿时激动起来:“万星海!是我们来的地方!虽然不稳定,但至少是一个可能的出口!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林凡也心中一振。虽然不稳定,但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不过,从舆图上看,那“沉星台”位于第五层区域,路途遥远,且需要穿过一些危险地带。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路线和计划。”林凡沉声道,同时继续浏览玉简。
玉简最后,还有一段磐石剑君留下的神念留言:
“后来者,得吾《万剑总纲》与舆图,便算与剑冢有缘。若愿承吾志,可尝试执‘无锋’,启‘星铁盒’。若心志不坚,或力有未逮,亦可凭舆图寻一线生机离去,但请莫将此地详细情形外泄,以免引来祸端。天地苍茫,道阻且长,望尔等……好自为之。”
留言结束,玉简光芒暗澹,化为凡物,其中的信息已尽数被林凡读取(他也分享给了白子羽)。
石室内安静下来。石台上的“无锋剑”和“星铁盒”静静摆放,仿佛在等待抉择。
白子羽看向林凡:“林道友,你意如何?”
林凡目光扫过那柄古朴的“无锋剑”和神秘的“星铁盒”,又看向磐石剑君的遗骸。这位前辈镇守此地八千年,直至力竭坐化,其心志与付出,令人敬佩。那“护此方天地安宁”的遗志,更是重如泰山。
他林凡一路走来,所求不过是变强、守护身边之人、追寻大道逍遥。突然要肩负起镇守一方绝地、护佑天地安宁的责任,这与他原本的规划相去甚远。
但……冥冥之中,从他得到九幽镇龙碑开始,到获得定海神珍铁碎片,再到接受“镇海”传承和“镇渊剑印”,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与这份责任联系在一起。星海老人、磐石剑君……这些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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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若无这些传承,他恐怕早已死在蛮荒古域、深海魔物或刚才的绝境之中。受人之恩,承人之泽。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白道友,我想试试。”
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他的道,是守护,是超脱,但守护并非仅限于身边之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并非虚言。当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机缘时,有些事情,便无法置身事外。
而且,此地关系到无垠海乃至更广大区域的稳定(归墟海眼),若是置之不理,任其恶化,恐怕终有一天会酿成滔天大祸,届时覆巢之下无完卵。
白子羽看着林凡坚定的眼神,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他出身正道,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虽然自知目前实力不足以承担如此重任,但林凡的选择让他看到了希望。
“林道友心怀大义,子羽佩服!我虽力薄,但若林道友不弃,愿追随左右,略尽绵力!”白子羽抱拳道。他清楚,以林凡展现出的潜力和获得的传承,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跟随这样的人,践行正道,亦是他心中所愿。
林凡摇头:“白道友言重了。此事凶险,前途未卜,岂敢让你涉险。你既有返回万星海的可能,当以自身安全为重。”
“林道友不必劝我。”白子羽笑道,“我月华剑宗剑诀源自‘镇渊剑意’,今日又蒙道友分享感悟,已结下因果。况且,探索‘沉星台’出路,本就是我所需。与其独自冒险,不如与林道友同行,互相照应。至于镇守之责……若能力所及,自当尽力;若力有不逮,也绝不会拖累道友。”
见他心意已决,林凡也不再推辞,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同行,先前往‘沉星台’,寻找出路。至于‘无锋剑’和‘星铁盒’……”
他走向石台,目光落在那柄古朴的“无锋剑”上。
“先试试,能否执剑。”
他伸出右手,缓缓握向“无锋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