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盈亏星的昼夜之隔
盈亏星的大气层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成了两半。当继承者号的登陆舱穿过大气层时,舱体左侧贴着昼域的灼热气流,右侧擦过夜域的冰冷寒风,仪表盘上的温度指针一边飙升到60c,一边骤降到-30c,中间的温差警报器发出刺耳的蜂鸣。
“这破地方,简直是个巨型烤箱套着冰柜。”阿闪猛砸了一下温度调节器,试图让舱内温度稳定下来。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珠,一半是热的,一半被夜域的寒气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阿月贴着舷窗往下看——昼域的沙漠泛着刺眼的金红色,像是被太阳烤化的铁皮,零星的植被都蜷缩成了刺球,叶片裹着一层蜡质,连影子都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而夜域则是一片深蓝近黑的冰原,巨大的冰川像沉睡的巨兽,冰面反射着遥远星辰的微光,偶尔有冰裂的声响传来,像是巨兽在翻身。分割两地的晨昏线,是一条宽不过百米的灰绿色带子,狂风卷着沙石与冰粒,在那里撞出漫天白雾,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昼域的‘火稻’只在正午结果,夜域的‘冰麦’要等子夜抽穗,”阿棠翻着星图日志,指尖划过标注着冲突记录的页面,“近百年的记载里,他们为了争夺晨昏线的使用权,平均每月要爆发三次冲突。”
登陆舱最终降落在晨昏线边缘的一块岩石台地,舱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灼热气浪与冰碴的狂风就灌了进来,带着沙子的grit感和冰块的尖锐棱角,打在脸上又疼又麻。
“咳咳……”阿木被呛得直咳嗽,她下意识地释放出悬木星的藤蔓,藤蔓刚接触到昼域的地面就“嗞嗞”冒白烟,接触到夜域的冰面则迅速裹上一层白霜。“这地方,连植物都要被撕成两半。”
他们刚站稳,就听到昼域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皮肤黝黑的昼民扛着锄头走来,他们赤裸的上身晒得油光锃亮,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痕。为首的壮汉肩上搭着一块粗麻布,看到他们时,眯起被阳光刺得半睁的眼睛:“你们是……外来者?”
他的声音带着被高温炙烤过的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磨砂纸。没等阿月回答,夜域方向又传来冰橇划过冰面的“咯吱”声,十几个裹着厚裘皮的夜民滑了过来,他们的睫毛上都结着白霜,说话时吐出的白气比话语还多:“昼老憨,又在跟外人嚼舌根?”
被称为“昼老憨”的昼民首领猛地转过身,锄头往地上一拄,震得昼域的沙石跳起来:“夜老白,少阴阳怪气!昨天你们的冰碴子崩到我们的火稻田里,冻坏了半亩苗,这笔账还没算!”
夜民首领夜老白摘下遮住鼻子的皮毛围巾,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银灰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那是你们的火稻长过界了!晨昏线往东三寸都是夜域的地盘,老规矩你忘了?”
“放狗屁!”昼老憨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被踹得滚烫发红,“十年前的界碑早被你们夜域的冰冻裂了!现在跟我讲规矩?”
两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农民们举起锄头,锄刃在阳光下闪着红光;夜民们解开裘皮外套,露出里面镶嵌着冰棱的短刀,刀刃上凝结着白霜。狂风在他们中间呼啸,卷起昼域的沙粒和夜域的冰碴,打在人脸上生疼。
阿月:(突然上前一步,将双手分别伸向两边)等等!
她的左手伸进昼域的热气中,掌心立刻蒙上一层细汗;右手探入夜域的寒气里,瞬间覆上一层薄冰。“你们看,”她将双手慢慢靠近,当两手距离不足一尺时,左手的汗水遇冷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右手的薄冰遇热化作水汽,水珠与水汽在狂风中交融,形成了一小片朦胧的雾。“热和冷碰在一起,不是只会打架。”
昼老憨和夜老白都愣住了,盯着那片转瞬即逝的雾,一时忘了争吵。
阿棠趁机指着不远处的晨昏线:“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狂风最烈的地方,竟有一株半枯的老树,树干一半被昼域的阳光烤得焦黑,一半被夜域的寒气冻得开裂,却在树杈的夹缝里,开着一朵奇异的花:朝向昼域的花瓣是火红色,像燃烧的火苗;朝向夜域的花瓣是冰蓝色,像凝固的星光。花瓣中间的花蕊,却泛着温润的白色,在狂风中稳稳地立着。
“那是‘昼夜花’,”阿木轻抚着藤蔓,藤蔓此刻竟绕过焦黑的树干,缠向那朵花的根部,“星图上说,盈亏星刚形成时就有这花了。它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只守着一边。”
昼老憨皱着眉:“可火稻离了高温活不了,冰麦碰了热气就烂根,怎么学这花?”
夜老白也冷哼一声:“去年我们试着把冰麦往昼域挪了半尺,第二天就全蔫了。你们的火稻花粉飘到夜域,我们的冰蚕吃了就腹泻,这怎么调和?”
阿月:(从行囊里取出昼夜花的种子,这是离开遗忘星时,那位老虚民硬塞给她的)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分层种植”。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真的在晨昏线开辟出一片试验田。阿闪用能量盾在试验田上空架起一道倾斜的屏障:靠近昼域的一侧留着细密的透气孔,让热气缓慢渗入;靠近夜域的一侧开着导流槽,让寒气顺着槽道流淌。
昼民们带着火稻秧苗来种植时,满脸怀疑:“这能成?”他们按照阿月的指引,把秧苗种在试验田靠近昼域的三分之一区域,刚种下就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土壤:“温度是够,可旁边就是夜域的寒气,别半夜冻坏了。”
夜民们扛着冰麦种子过来,夜老白亲自点播,每播下一粒种子就往土里埋一小块冰棱:“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冰麦冻死了,这账得算在你们头上。”
阿木的藤蔓顺着能量盾的框架生长,在透气孔和导流槽之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藤蔓的汁液遇热分泌出保湿的黏液,遇冷则凝结成抗冻的薄膜,刚好缓冲了温差的冲击。阿棠调试着声波发生器,将昼域的热风与夜域的冷风转化成不同频率的声波,通过地面的震动传递给植物:“用声波告诉它们,该吸热的时候吸热,该抗冻的时候抗冻。”
阿月和阿闪则守在试验田中间,每隔一个时辰就测量一次土壤温度和湿度,把数据记在石板上。昼夜的正午,阳光能把石板晒得烫手,阿月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滴在石板上,字迹都被晕开了;夜域的子夜,寒气能把呼出的气冻成冰雾,阿闪的笔在石板上划出“咯吱”的声响,墨水刚写出就冻成了冰痕。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其实是昼域永恒的白昼边缘,光线稍弱了些)照在试验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火稻的叶片虽然沾着夜域的白霜,却没有枯萎,反而在霜化后更显翠绿;冰麦的嫩芽顶着细小的冰珠,在昼域的热气中轻轻舒展,没有蔫掉。
“活了!”一个年轻的昼民忍不住大叫,伸手想去碰火稻,被昼老憨一把拉住:“别瞎碰!”
到了第三天子夜,火稻开始抽穗,稻穗的顶端带着一丝夜域的寒气,结出的谷粒饱满得发亮;冰麦的叶片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吸收了昼域热气的痕迹,麦芒上的冰珠在星光下像钻石。
昼老憨蹲在火稻田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托着稻穗,突然红了眼眶:“活了……真的活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能挨过夜域寒气的火稻。
夜老白站在冰麦田里,摘下一株冰麦,麦秆的韧性比纯在夜域种植的更强,他捏碎一粒麦粒,里面的淀粉泛着健康的白色,不像以前那么易脆。“这……”他转头看向昼老憨,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大半,“或许……我们可以再试试扩大种植范围?”
昼老憨咧嘴一笑,露出被晒得黝黑的牙齿:“成!明天让弟兄们把东边的荒地都开垦出来,咱们多架几道能量盾!”
夜老白也难得地点点头:“我让夜域的人多凿些冰棱,埋在冰麦根下,既能保墒,又能给你们的火稻降降温。”
狂风依旧在晨昏线呼啸,但这一次,昼民和夜民并肩站在试验田边,看着火稻与冰麦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红色的稻穗与蓝色的麦芒在风中交错,像无数只握在一起的手。
阿月看着石板上晕开又冻住的字迹,突然觉得,这三天的辛苦值了。阿闪凑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其实是霜化后的水珠):“走吧,该去下一站了。”
离开时,昼老憨塞给阿月一把火稻的种子,种子是暖的,带着昼域的温度;夜老白递过来一小袋冰麦粉,粉是凉的,裹着夜域的清冽。阿月把它们放进行囊,感觉像是揣着两个星球的温度。
下一个坐标在星图上闪烁,阿棠看着上面的标注念出声:“回音星——‘每句话都会被重复,直到失去意义’。”
阿月摸了摸行囊里的火稻种子和冰麦粉,笑了笑:“看来,得学会让声音‘适可而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