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兰遮城。
亨利踩着海神三叉戟号，歪歪斜斜的蹭进了码头。
船舷上，全是焦黑的大洞，都是被甘辉在那个无名的海湾留下的耻辱印记。
在它的身后，跟着的是几十艘同样狼狈不堪的战舰。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的长官，彼得奥沃德，只能站在码头上，正用丝绸手帕捂着鼻子，嫌弃的看着这些所谓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
彼得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亨利？
这就是那个扬言三天之内把陈墨抓回伦敦展览游街的皇家海军上将？
彼得不屑的撇了撇嘴，强忍住没笑出声，迎了上去。
其实英荷两国之间的关系，在这个时期并不乐观。
若不是为了共同的敌人。
他们可能根本不会组成联军。
这也是在那个海湾之中，亨利毫无负罪感撞开荷兰战舰的根本原因。
不过是面和心不和罢了。
彼得看着走下跳板，满脸烟熏火燎，狼狈不堪的亨利，用故作惊讶的夸张语气喊道。
“您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说您要去教训那些东方人，怎么？难道是东方的鞭炮太响，把您的舰队炸成了这个样子？”
彼得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会儿要怎么狠狠的敲这些英国佬一笔竹杠。
毕竟修理费、停泊费、补给费、精神损失费……
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然而，他预想中，亨利会羞愧着低着头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亨利甚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大步走到彼得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睛里，闪着一股狠厉的光芒。
“彼得，闭上你的臭嘴！我看你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若不是因为你们无能，我们怎么会不远万里出现在这里？”
彼得一愣，刚想发作，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冰冷的东西便抵在了他的胸口。
那是亨利的配枪，击发锤已经拌开，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彼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
“亨利，你疯了吗？”
彼得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身后的卫兵刚想有动作，却被早早围上来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英国火枪手围住。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疯了？”
亨利冷笑一声，手中的火枪往前顶了顶。
“如果我疯了，那也是被那个该死的陈墨逼疯的！”
“彼得，你这个蠢猪，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亨利凑近彼得的脸，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陈墨的舰队就在后面，不出三天，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将这里夷为平地！”
“如果我彻底输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当你的总督？做你的发财梦？”
“现在，这里进入战时管制！一切，由我们大英皇家海军说了算！”
彼得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英国士兵，又看了看亨利那魔鬼一般的双眼，终于意识到，亨利是来夺权的。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盟友协议，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彼得举起双手，做出来投降的姿势。
“好！好！我明白了，亨利将军，先把你的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亨利冷哼一声，收起火枪，大步朝着热兰遮城的总督府走去。
“从现在开始，大英帝国全面接管宝岛防务！”
……
总督府议事厅。
原本属于彼得的办公桌，此刻正放着亨利一双满是泥污的军靴。
亨利歪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彼得珍藏的红酒，直接对着瓶口猛灌。
彼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都不舍得喝的东西被如此糟蹋，心里都在滴血。
“传我命令！”
亨利放下酒瓶，打了个嗝，对着身边的大副喊道。
“即刻起，接管城内所有的粮仓、军械库！”
“把那些荷兰蠢猪守军都赶到城墙上去，如果不听话，就地枪决！”
彼得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亨利！你不能这样，那些粮食是我们过冬的储备，也是用来和土着、汉人交易的物资！”
“你全都弄走了，我们吃什么？生意还怎么做？”
亨利猛的抬起头，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彼得闭上了嘴。
“生意？”
他站起身，走到彼得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矮胖荷兰人。
他伸出手指，狠狠的戳着彼得的胸口。
“彼得，你给我听清楚了，在这里，我是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上将，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而你？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商人！”
“如果守不住这座城，你的那些黄金、货物，甚至你的脑袋，都会成为陈墨的战利品！”
“到时候，你还做生意？去和撒旦做吧！”
彼得脸色煞白，但他知道亨利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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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甘心啊！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难道就这样拱手送给这个疯子毁掉？
“可是……我们的粮食储备并不多啊！”
亨利轻蔑的笑了一声。
“好办，去把那些猴子们手中的粮食全抢回来！”
“从今日起，我的士兵吃肉，你的士兵吃面包，而那些猴子，去山林里吃香蕉吧！”
“对了，不要把他们饿死了，还需要他们干活！”
“我的战船需要修补，但我看着周围的树林都被你们砍光了。”
亨利走到窗前，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民房，那是汉人移民和土着居住的区域。
“传令下去，拆！”
“把那些猴子的房子全给我拆了！”
“我需要木料修补战船！”
“把那些猴子都给我赶到海滩上，挖战壕，修炮台！”
“谁敢反抗，杀无赦！”
……
命令下达，热兰遮城外，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队队身穿红色军装的英国士兵，如同蝗虫般涌入了百姓的居住区。
他们粗暴的踹烂房门，将百姓像牲口一般赶到大街上。
一些百姓死死的抱住自家房屋的柱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却依然阻止不了这些可恶的疯狗。
砰！
随着一声枪响，一个阻挡英军的老者，倒在血泊里。
这就是亨利所谓的文明。
这就是西方列强所谓的秩序。
这片土地，此刻像是离开了母亲的孩子，正惨遭野蛮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