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祟这般迂回,倒也合情合理,天蜗侯的身份下,若是出现悔意相关未果,那就是明摆着给人递去把柄的。
邓遗也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觉得心崇诞生天未果有点驴唇马嘴的感觉。
也罢,这草头神自有考量,自己就不多掺和了。
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心崇于人都绩事司的报功台上坐了下来。
无化一脉,洪焘与护道人宗灿坐于报功台上首位置,这里能够俯瞰到报功台上的场景。
刘雉这次也来了,她依旧是那副冷美人的模样,幽居洪府中却是多了些令人怜惜的气质,不过她那不近凡尘的眼神令这股怜弱气质变得有些古怪。
另外一边,税事司、退事司、行事司各有一位正果前来见证。
心票毕竟是他们三司中的人,加之文证得了无上未果,这三司肯定要出来力保的。
不过一切都得等青云学派拿出证据来才行。
李寒天与几个青云未果坐于心崇对面,只等绩事司开口了。
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黄笠也难得遇到这么多正果大修齐聚,他看了一眼心崇,随后简单宣告了关于天蜗侯勾结邪崇的争议之说。
今日主要是青云学派递送证据的,其馀杂事不必多说。
李寒天看了一眼心祟,见对方斜倚着身体满脸不屑,只是笑了笑,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面宝镜。
“此为人皇照崇镜的仿品,诸位应当都见识过吧?”
那镜子上刻有数种古老命妖的花纹图案,都是些擅长察辨目标的无上存在。
既名照票镜,便是专门用来照邪票的。
不少邪票善于伪装,混入人群后很难分辨。
因此古老时代便有大能取人皇骸骨磨制镜身,又取十数种无上命妖的晶瞳炼出镜面,照崇镜就此诞生。
李寒天手里这一件明显是仿品,在场正果自视此物,倒也没发现它有什么问题。
心票听到照票镜三字时心神顿时紧绷起来,这老东西下手还挺准,一下就切到要害了。
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李寒天定然不知自已是心崇投胎,这厮应该有某种手段配合照票镜坐实自己就是邪票。
还有单字命格【禄】的问题得解决。
心崇出声冷笑:“李老儿,你莫不是以为拿着照崇镜能在本侯身上照出邪崇来吧?”
他眼珠一转,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本侯听说你以前曾在无回岭得到过心崇,莫不是过一会儿你准备将心崇放到本侯身上来,然后污蔑本侯是邪崇吧?”
恶人先告状这一块儿算是令心票悟透了。
不过他并非胡言乱语,天部的确探到了李寒天的过往事迹。
说不准这老头还真是想玩这一出。
故而心崇提前说了出来,避免被李寒天给栽赃了。
李寒天眉头微动,手托照崇镜,不置可否地笑道:“天侯既是担心,那老夫便将它唤出来便是。”
又一个“李寒天”从这青云正果身上冒了出来,一脸冷峻地看着心崇。
心崇不由皱眉,李寒天这举动着实出乎自己的预料。
原本以为他是想通过【心崇】作手脚的,没想到对方直接掀开示众,莫非还有别的后手?
广进公授须说道:“李道友应该是要用照崇镜照得天蜗侯是否与邪崇有过接触吧?”
“可天侯本就驻守阴曹附近,又因压崇钱必然是和邪崇接触过的,此举恐怕无甚效果吧?”
洪焘也点了点头:“没错,天蜗侯生来便以邪崇为食,必然能被照出与邪崇有关系的“李前辈,青云学派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两个有分量的人开口替心崇说话,李寒天却是神色不变,他反而笑了起来。
“谁说我是要照天侯的?”
此话一出,顿时令众人错。
李寒天这是什么意思?
照票镜难道还有别的用法?
心崇更是嘬着牙花,它越看那老头越想将其脑袋拧下来。
李寒天将镜面一转,赫然照向了刘雉的方向!
镜中邪崇气息闪动,一个形如白骨骷髅的邪崇在宝镜中咧开了嘴。
但坐在那位子上的人的确是天姿国色的刘雉,哪里有白骨骷髅之相!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李寒天抬声开口:“天侯勾结邪崇,可不是勾结的阴曹邪崇啊。”
“而是他的生母刘氏!”
心崇听到这等荒谬的话顿时气得抓耳挠腮,跳起来指着李寒天的鼻子骂道:“老不死的,你竟敢如此辱我母亲!”
“我母乃仙朝亲封二品姆君,若是邪崇,法网为何没有反应?仙朝诸公难道也会看走眼?”
心崇内心很不愿意将母亲二字挂在嘴上,但它现在不站出来,日后在仙朝内可就要遭惹非议了。
都是这该死的老东西。
这厮是真该死啊!
没想到青云学派竟虚晃一枪扎在了刘雉身上。
若是别的时候还无所谓,现在自己在仙朝如日中天,若是名声有污,日后想做曹官可是千难万难。
所以它只能站出来维护刘雉。
刘雉却只是平静地看了李寒天一眼,不言不辩,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李寒天摇头:“天蜗侯勿怒,老夫并非乱言。”
“正是因为刘氏乃邪崇,你一出生才拥有吞啖邪崇的本事。”
心票气笑了,合著自己的借口被你拿去当成证据了?
“好好好,好一个邪崇之说。”
心崇振声,望向李寒天的眼神闪过寒芒:“当初我母亲被困于青云学派,要被你们这群老不死的炼成青云梯,试问一个邪崇如何能成青云梯?”
“你不要告诉本侯,青云梯皆由邪崇炼成的吧?”
这句话直接揭开了刘雉与青云学派的仇怨。
你青云学派不是咄咄逼人么,那就把你那些蝇营狗苟之事说破,哪怕众人早就知道此事,也要让你青云颜面扫地。
奈何这样的言语还激怒不了李寒天。
他放下照祟镜,叹道:“刘氏自然不会一开始就是邪崇。”
李寒天竟然没有否认用天骄炼青云梯一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心崇倒吸了口凉气。
“刘氏逃出青云学派时毁去了自己的肉身,若非如此,她无法摆脱青云梯的影响,也正是那时候,她才成为邪崇的。”
李寒天将一些众人皆知的事情添加了编造的细节,竟然诡异地让那些事都串了起来。
而让心崇倒吸凉气的却是这句:“常言道崇迷心窍,刘氏那时候借助正果命妖【不受禄】的力量夺取了异司禄仙命格,此事无化太子不会不知道吧?”
洪焘闻言愣住了,他的确知道刘雉夺了单字命格【禄】的事,只是这刘雉当真是邪票吗?
李寒天所说的那些前因后果都说得通,也有照票镜照出了邪票相,莫非刘雉早就成邪票了?
心崇心中暗骂,那李寒天好不要脸,明明青云学派都要将人给炼了,却避重就轻,只编些刘雉化身邪崇的胡话,而且还诡异地说通了。
现在的“证据”差不多已经证明刘雉就是邪崇了。
一旦刘雉被定为邪票,它这个天蜗侯要么“大义灭亲”,要么背上故意用压票钱收集邪崇本源来喂养自己母亲的“骂名”。
后者会让心崇彻底不能翻身,压崇钱的炼制权说不定都会被仙朝收走。
前者看着不错,却也是个大坑。
一个大义灭亲的人坐上曹官之位,试问仙朝中的一些命官还坐得住吗?
所以无论心票怎么选都不合适。
心票与李寒天的目光相视,那老东西脸上竟是露出了笑容。
心票捏紧拳头,眼中凶光频闪。